三、原由（2/2）

“奴家听叶二回来说这档子事儿，还以为他骗人。以前听人家说过夸父追日的故事，奴家就调笑他‘难不成是那夸父又要追太阳，路过咱们县喝光了水？’直到全县人都传开了，我这才信了。”

春徒的笔一刻不停。

“是谁先说要生祭水神的？”

“我们尺水县原先有供奉的水神，庙就建在筝湖边儿上。没有水以后，几乎全县的人都上那儿去了。香烧了半天，半夜的时候突然下了场暴雨，那雨大的，把筝湖都灌满了，水神庙受不住，一下子全塌了，水神像是泥塑的，全给化了——还压死了几百个人。奴家现在还记着那些人张大了嘴接雨水的样儿。当时分了两拨人，一拨人说是水神拿自己换了风调雨顺，一拨人说这水神根本没什么劳什子用。雨停了之后所有湖又都有了水，大家也就没当回事。”

“可是照你这么说，这样大的雨应该将尺水县淹个彻底，怎么当年灾情不见尺水有报？”

“奴家也不知道。哦，听说那雨只在筝湖上空下，估计是因为这样吧。”

“之后呢？”

“那日以后，大家商议先把水神庙重盖起来。这事儿县衙不管，各家凑了点儿钱，交到了首富郑员外手里，请他主持修缮。当天夜里，郑员外家十五岁的独子郑筠辛做了个梦，梦见筝湖湖中心长出一座透黑的神像。那像还说什么初一，童男童女。郑员外没当回事，让继续修庙，结果怎么修都修不起来。当时是十月底，整个县打那场暴雨之后再没见过一滴雨星子。湖水又开始干，谁知道怎么能干得这么快，十一月下旬，除了筝湖还剩了个底，一滴水都没了。这时候有人想起来郑筠辛那个梦，走近了筝湖湖心。”

“果然有一座像？”胡向白怎么都想不通，这种骗人的把戏为何总有人会信。

大灾，莫名其妙出现的神像，通灵之人。

贪欲作祟罢了。

“正是啊！跟他梦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庙也是他梦见的？”

“并不是的，大人。这庙……”

于七娘向前微微探身，正是要好好说道一番的样子。当是所有人都将心思聚在她身上的时候，门口二人忽然齐齐将头转向了大门口。

此时天色已经微明，月转向西，星隐云中，有三三两两的鸟叫声。胡向白从问话起就捏在手中把玩一块石头，见两人如此反应，两手一抄，把那块石头收进了袖兜里，起身抚了抚衣衫上的褶皱。

他走下堂，移至门口，略后于彭、云二人。春徒也搁笔跟过来，一时间无人说话。

于七娘收紧了抱孩子的胳膊，站起身来，抿嘴瞪向门外。

马蹄声越来越近，它像是已经到了，又好像永远不会过来。

远远地，高头大马与骑者的剪影出现在地平线上，随着流云光影与距离的缩短愈发清晰起来。

直到那人拉缰，马儿嘶鸣一声，下马踏青石板的稳重声音接连响起。

“草民郑家总管沈镜秋，特来拜见大人。”

“来了。”胡向白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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