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救小孩好难（2/2）
“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云酬雁。”
“怎么写？”
“酬谢的酬，大雁的雁。”
胡向白咂摸了几遍，心道名字起的比我的还讲究。面上倒是风轻云淡，还回了彭骕的腰牌：“来得好，正巧要去办件公务。现下已经耽搁了不少，你们快上马。”彭骕虽然和胡向白熟些，却觉得是个让云酬雁和胡向白早些熟稔的机会，于是自己上了春徒的马。
云酬雁明白他的用心，左脚一踩马镫，利利索索坐在了胡向白背后。
“这马真不错。”他说。
“陛下赏的，叫红枣，我也格外疼惜。”
红枣：？
“陛下起的？”“不是，我起的。”顿了顿，胡向白又说：“颜色像。”
筝湖也距城门约莫一刻钟的脚程，骑马能快点。
风大，卷起沙来打得人脸生疼，谁也不想多说话吃一嘴沙，只有启程时胡向白简单交代了事由，接下来便闭了嘴只喘气。四个人两匹马呵出的雾气瞬时消失，天地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行进的声响，因此老远就听见了隐隐约约的人声，再近些，多了几点光。
眯眼观瞧，只见筝湖裸露出的大片河床上孤零零立着一个的庙亭，门洞中露出似的光芒，照见内里一隅。庙门口有七八个人把守，皆拿着趁手的兵器，因着没有事情做彼此说起话来。然而说的是些什么，隔得太远了，听不真切。
“于七娘说只有三个人将她的孩子抢去，我没想到此处会有这么多人。”胡向白皱眉头，勒马停蹄，思忖了片刻，回头冲云酬雁：“你先行过去打探一番，看看润儿在不在。小心打草惊蛇。”
又转头对彭骕：“等云酬雁探清位置，你同他一起直接救出孩子，我们立刻回城。”
二人领了命，各自下马，云酬雁还将新棉衣交给了胡向白保管，又嘱咐他们俩离远些，只等调转马头回县衙。
彭骕所言非虚，这人果然是极好的功夫。足步腾挪，胡向白尚未反应过来，人已然飞至庙前，如此寂寥之处竟听不见一丝衣料摩擦的声响。
来至近旁，庙亭屋檐看了个分明。他本以为这样一个穷山恶水，出不来什么好庙宇，却见这庙黄瓦层层，屋脊隆起，每三尺上雕一掌宽鲤鱼，檐角翘起，末挂铜铃三个，极为精巧。
云酬雁本来怕那几个铃铛被他带的乱响，又发现是没有舌头的哑铃，只跟着大风晃动，并不出声。登时放下了心，就要飞上屋顶，掀开两块瓦窥探一番。他收身提气，人若风中幼蛛般轻巧，脚尖一点，踩实了就要放开身段，却突然试出脚下一软，急忙趴卧至房顶，一口气仍高提着。
来不及细想其中蹊跷，云酬雁伸手去剥一块黄瓦，却分文不动。哪有人家盖房子将瓦粘起来的？他不敢放力使劲，又换了一块，仍是拿不下来。
正想着接下来如何，只觉得身边微风簇簇，他忙抬眼观瞧，彭骕踏风而来，正向自己这处赶。
原来是彭骕久等，又见云酬雁趴在屋顶上没了动作，怕他有什么闪失，也追了过来。只还有两个身位便到近前，他看到云酬雁嘴唇张合了几下，读出唇语，竟是一句“别过来”。
可是已然刹不住脚，加之心中一惊，一口气散了小一半，身量沉了回去，仓促落下之际要出言嘲笑云酬雁两句，又猛然感到踩上的东西如云般虚无缥缈，只听“吱嘎”一声，这庙的房顶竟然整个弯了下去，有破开的缝隙，从内向外呲出丝丝的光亮。
这时候两人才看出，这庙竟然整个是纸糊的，只是扎纸的匠人手艺精妙绝伦，每块瓦以千百张薄纸层层糊好，压出波浪，再块块贴起。
二人大惊之际，守庙人已发现不对，全聚集在了底下，喧哗声陡然冲破夜幕，火把将一小块天地照得透亮。有两个人从庙中出来，怀抱两个娃娃，身后竟然又跟出八个人，同其他人一起将怀抱孩子的两人团团围住，手执斧钺钩叉虎视眈眈。其中有五人张弓搭箭，瞄准了房顶上人，只一点异动就要把他俩串个对串。胡向白隔着老远，见状咬紧了牙。谁也不知事态发展到了无法预料的地步，此时他手无半点缚鸡之力，近也近不了身，退也无救兵可搬，只能守在马旁嗟叹着干着急：果然百无一用。
彭骕之所以愿意带上云酬雁，是因为天下再难找出第二个像云酬雁这样和他有默契的人了。云酬雁强定住了心神，瞥了他一眼，指头摸索着摘下了他的腰牌，腕间发力，那铜牌似只空中瞄好了兔子的苍鹰，笔直向人群中击去。喧哗声大了一瞬，众人似滩投入石子的水翻搅片刻，却未给二人多少喘息的机会，五支利箭破空而来，直冲面门。射箭之人虽受了腰牌的搅乱，准头并没多少差池，力道也极大。这样的箭两人躲起来并不难，只是怕这一躲，再难寻着机会救回孩子。
事已至此，只能硬闯。
二人大喝一声，铆足了全身力气传至双臂，指头插进破开的缝隙中一撕一拧，仓皇将一大片纸瓦掀开，立在身前作盾挡开了飞箭。这纸糊的及其厚硬，箭头戳不整破，只能浅浅插个尖进去，却不知道箭头弄了什么邪淫的东西，一声声极为细小的爆炸声炸响后，五缕黑烟升起，转瞬间整片盾燃烧起来。
让人叫苦不迭。
眼看底下人又抽箭搭弓，云酬雁身似滑鱼，顺破开的房顶钻身下了地。彭骕勉力扯断纸盾尚连接的地方，抢在箭发前连着熊熊火光扔下去，兜头罩在了人群上。
一圈人立时四散，彭骕趁机跳下，此时云酬雁已经踏至抱孩子的人身前，起掌猛劈，生生打死了两个人，抢下孩子夹在两臂下，不待停留，又狂奔向前，一路上踩在了三个人头顶，跺死了两个，剩下的几个追兵被跟上的彭骕拦住，抽腰刀一刺一划，共入了黄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