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涛洪流(三)(2/2)
郑夕抿了一口酒,深呼吸了几下:“所以啊……我有时候才觉得,说不准我也是他的累赘。故意伤他几次,本以为能把他撵回来,没想到……算了不说了。方才那个鼓声听说是要抓易容的鬼?抓到什么鬼了?居然这么厉害,让你们地府都严了起来。”
判官将酒放下:“抓回去后再加一层禁锢就是了。说起来你可能也听过,就那个偷阳寿给挚爱的,关进去没多久就疯了。他的挚爱只是想要永葆青春,并不爱他。他现在铁了心要出去找那个女人,但那个女人早就魂飞魄散了,哪里能让他找呢。”
郑夕听了沉默不言,轻轻啜着酒。
这盏酒浅得可怜,他却喝了好一会。
“对了判官,”郑夕将酒杯放在他面前:“我……想问您一件事。”
判官抬起头:“什么事你要留到来问我呢?”
郑夕脸颊微红,但目光异常坚定:“是不是还有一只白凤?”
他见着判官手腕一颤:“看来……您是知道的。”
判官将笔放下:“你怎么知道?”
郑夕身子颓坐在椅子上:“他梦里找我了,我只见着一只白凤,钉在石壁上,胸口长出了一棵……我说不上来的树,还在想是不是那只麻雀,自然慌了。想着把树拔了,却没料到那只白凤也开口了。怎么你们这些……都爱梦里托言呢,要是我不记得梦了什么,岂不是一切白费了。”
判官将他扶正:“放心吧,那只白凤并无恶意。”
郑夕伸手推开:“我当然知道。我这次来,一是为了白四,她嘱咐过我要在菩萨跟前还愿,另一件事,是我想来查一查。到底我有几世与你们有纠葛的。我是文鸟,我是沙弥,如今我又是谁?地藏王菩萨那的小和尚说得好,前世如何,管今世又何。可我啊,心里总有这么根刺在这里。我遇到你们是意外,你们遇到我,却又是板上钉钉。我想起这根刺便防着那只麻雀,现在看来他跟我一样,也是入局人。怪不了他。”
判官笑了一声:“这么看来,你是参禅去了。”
郑夕歪着头也跟着笑:“参个屁。”
判官大笑,将杯中酒水添满:“再来一杯,参得更透一些。”
这第二杯酒没喝多少,郑夕已经醉倒。他只觉得身子发热,脑袋异常清明,眼前景象光怪陆离,扭曲不成形。
风轻烨是判官喊他回来,他才扭捏进去,生怕郑夕又说他什么,第一次见郑夕喝醉坐那,有些拘束,一时不知怎么为好。
判官拍了拍他的头:“成败一念间,带回去吧。”
风轻烨眼眶发红:“好。”
他从小是个憋哭包,被人欺负了不敢当着面反驳回去,只得回去躲起来悄悄抹眼泪。
可这眼泪越抹越多,没完没了。
他小心抱起郑夕,郑夕睡得看起来很香。
平时他是没有这个机会的。
现在看来,还是别奢望了。
等郑夕醒过来后,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趴在他被子上的麻雀风轻烨。
外面阳光正好,一扫这几日的阴霾,浅浅的光打在羽毛上,毛茸茸的很是可爱。
郑夕难得起了心思,抓起他放在手心里。风轻烨才睡了一会,便被折腾醒了,在他手心里有些不知所措。
“你……”
“早上好。”
一人一鸟对视了一会,郑夕喊了一声桃核过来,桃核便从他兜里飞出,在身边绕了一会。
风轻烨总觉得要世界末日了,心里难过,但强打着笑:“早上好,我……我回盒子里睡。”
“等下睡吧。”郑夕将桃核打开,他们俩便窝在桃核里,跟外界隔开。
风轻烨不太想变成人形被他看到流眼泪,就蹦蹦哒哒的踩在郑夕的手心里:“好,我等会睡。”
郑夕盘腿坐好,深呼吸了好几次:“你想先听什么?挺多事要说的。”
风轻烨并不明白:“你随意,我都可以。”
郑夕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挑最重要的:“我这个人……挺自私的。伍慈慈以前就说我,看起来好像很暖男……其实自顾自己想,自己给别人做决定,可能这跟我……成长有关系。”
“嗯嗯,然后呢?”风轻烨僵着,不知道该应什么。
郑夕戳了戳他的脑袋:“你放心,我不会怎么你的。”
风轻烨有些尴尬地抖抖翅膀:“那当然哈哈哈,没事你继续吧。”
郑夕闭上眼睛在那酝酿:“在遇到你之前,要是有人跟我说以后我能去拯救世界,可能我反手就把他打了也说不准。在今天之前,我可能赶了你很多次,也想着能不能留下你。我埋怨过你,又为你找理由开脱。很矛盾,很纠结。那个小和尚说得对,我一直把自己代入其他人,代入前世的身份,去猜测你们的用心。前世如何,今世又如何,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我倒像是进了一个怪圈。”
风轻烨有些为难地摇头:“我……我理解有限。”
郑夕睁开眼睛:“我也一样。我问你,你之前在月老祠,真的会遇到那种天作之合吗?”
风轻烨有些为难:“实不相瞒……也没有。”
郑夕叹气点头:“是啊,哪有什么天作之合,只不过磨合中相互妥协罢了。我想了想,我跟你,算是在磨合吗?”
风轻烨整个身子一怔:“磨……磨合?姑且算是吧。起码……”
起码他是愿意妥协的。
郑夕笑了笑:“那我想好了,你要继续跟我磨合吗?”
嘭得一声,风轻烨猛得化作人形,一只手撑到郑夕腰侧。四目相对,仿佛时间静止。
“我……我愿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