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涛洪流（二）（2/2）
他刚起身要下床换衣服之时，不可避免地闻到一股子腥味，皱紧了眉头：“风轻烨？”
没有人回他，他又喊了几声：“树子，立云……十三？十四？”
奇怪，难道自己又进了什么地方？
啪嗒，啪嗒，啪嗒，哗。
隔着玻璃，他都能听到外面世界的雨声有多大。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郑夕扶额转头：“你们这种非生物，都喜欢这么玩吗？”
对方的声音顿了一下：“非生物？”
郑夕点头，还不忘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拿眼镜布擦了擦，完全没有对自己家被拆成一半感到多少害怕。
郑夕戴上后在那叹气：“我该说您天真吗？还是非生物都是这么想的？有空打嘴炮，还不如下手快点，打完收工。”
他看到面前这团难以描述的肉体在诡异地扭动着：“而且，人类的法律里，是禁止在外裸奔的，希望您出门还是穿上衣服比较好。”
随后他就看到肉体上一片片鳞片竖起，在暗淡的房间下还散发着幽幽的光泽：“其实我并不是很怕蛇，我妈小时候还给我抓过蛇扒皮做了椒盐蛇肉，除了有点腥，其他还好。”
郑夕话音刚落，黏糊糊的信子在他脸上挑逗一样掠过，对方咯咯咯地在那笑：“哎呀呀，你这个反应，我都舍不得杀了你。”
郑夕动了动眼镜：“杀了我？想太多了吧。你要杀我早杀我了，你让那条蛇过来，那条蛇被反杀了，老鼠过来，老鼠的徒子徒孙也被爆头了，现在您亲自过来，还只能在这试图引诱？对，按人类的字典应该叫这个。你们的人，就跟葫芦娃救爷爷一样，一个一个接着送。只要你想着杀我，那我便一辈子都死不了。是吗？无上真君？或者……”
“双头蛇。”郑夕挑衅一样笑了笑：“你杀不了我，你也一样杀不了那只麻雀。你杀了这么多人，也只能拖着我阳寿耗尽，但那只麻雀去地府求求情，我便完好复原，羡慕吗？”
五上真君似乎没有受他影响：“哎呀呀，这么聪明吗？我是杀不了他，他这种余孽，怎么偏偏这么多人愿意保他，连带着你，也毫发无伤。这天也太偏心了，不过等我杀上天，就不是这样了。”
郑夕挪了两步：“那只麻雀既然要历劫，我是他最后一道劫，他杀了我，他能回去，偏偏他下不了手。你们要我的肉身，要我的魂魄，却只能看我活蹦乱跳，还杀上天？哈哈哈，你能杀了我，再问天不迟。”
无上真君的眼睛眯了眯：“你在激我？”
郑夕笑得很开心：“激？活到现在，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无上真君啊，我倒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无上真君伸出蛇尾挠了挠自己的下巴。
郑夕的目光有些玩味：“您打过游戏吗？就那种打怪升级，最后拯救世界的游戏。应该没有吧？我听说你们这种妖怪……哦不对，大能，满脑子只会修炼，不屑融入社会的。”
“你想表达什么？”
“我想表达的是……”郑夕走到窗户前，完全没有在意脚下悬空：“或许，我们都是怪物，是要给有个白痴升级用的。他杀了我，他便斩断情丝，他杀了你，便是功德无量。可他偏偏不敢。是不是很可惜？”
郑夕转过头来，一步一步靠近无上真君，他的表情极其夸张：“您知道吗？我们人类打游戏的时候，是从来不会注意小怪的。”
无上真君的眼睛锁紧，身后腾起尾巴，试图将他卷起，却在他面前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你找死！”
郑夕伸出手要捏住他尾巴之时：“都说过了……”
面前一切又都消失了，风轻烨靠在他的肩头大口大口喘气：“没事吧？”
郑夕看着面前熟悉的家，以及熟悉的人：“啧，又回来了。”
他现在觉得，地府之旅不能再拖了。
虽然天天反自己人设打嘴炮很爽，但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总觉得心里没底。
哎，难不成……真像自己想的那样，就是打怪升级刷boss？
那这个剧本也太烂了。
风轻烨变回小麻雀蹲在他的手心里：“我……我醒过来看到你的眉头也有树枝了，我还在担心你是不是也出事，也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我附近，只能想办法先切断……随后你就醒了。”
郑夕将他拎起来晃了晃：“我问你，我前世是什么？”
风轻烨小爪子蹬了蹬：“文鸟！一只……一只不会飞的文鸟！没了！”
郑夕晃得更起劲了：“我要是文鸟，那为啥你们都要跟我扯上关系？别的呢！肯定还有什么！”
风轻烨委屈：“我真不知道，反正地府跟我说你前世是我养的文鸟，然后我没管你，你不吃不喝就死了，也顾不上恨我就投胎了。还是地府又骗我？”
郑夕把他放下，风轻烨抖了抖毛：“我真没骗你，当初他们跟我说，我还差一关情劫，只要跟你怎么怎么样了，我就能回去了，但是我又舍不得，再想想回去也没什么好的，就留下了。我没有想把你扯进去的半分意思，但……但那双头蛇好像对你很有兴趣，地府也没说明白，我问我大哥二哥，他们也说不出来所以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夕叹气：“走吧，去地府，我今天不用上班，早点解决早点解脱，我不想每次都猜来猜去。”
风轻烨点头：“嗯嗯，你要去找判官还是谁？”
郑夕眼睛瞥到床头柜上的桃核：“我……我先去找地藏王菩萨吧。”
去地府并不艰难。
郑夕踏上三生路，看到来去的鬼魂，以及随行的黑白无常，不免感叹人口膨胀带来一系列的影响。
风轻烨将他送到地藏王菩萨那，自己离得远远的，生怕菩萨把他也超度了。菩萨在内那念经，梵音沉沉，站在远远的便能看到座下谛听卧在他的脚边。
郑夕虔诚地双手合十跪在堂前拜了又拜：“地藏王菩萨在上，小人……郑夕，有事想叨唠菩萨。”
菩萨双目紧闭，郑夕等了许久，从堂里出来了一个小沙弥，将他引到一旁：“阿弥陀佛，菩萨在为十八层地狱的恶鬼超度，分不出神来。施主且告诉我便是，我过一会转达给菩萨。”
郑夕有些拘束，将桃核掏出：“我遇到一只刺猬精……那只刺猬可能听过菩萨梵音，有了佛缘，但……造化弄人，她如今已经魂飞魄散，留了这个让我带来给菩萨，她说自己资质愚钝，未能修成正果，只说让我将此物带来，以谢菩萨点化之恩。”
堂里木鱼声由浅到深的，并没有断过，小沙弥看了看桃核，将它塞回了郑夕的手里：“是不是一只白刺猬？倒也是可惜了。它的东西无需供还，她既然交给你，你便且拿着吧，无需故找托辞还给菩萨。可还有其他事？”
郑夕脸一红，只得犹豫了一下：“我还想问一件事，那只刺猬说我与她前世有缘，但……但又有人说我前世是文鸟，我倒是糊涂了。”
小沙弥笑了笑：“施主这是魔障了。前世作恶，今世积善。前世积善，今世任然，只不过您过意不去，倒怕忘了眼前。是沙弥，是文鸟，是世间万物，又与现在的你有何渊源？人尤为爱寻理由找借口，倒是自添烦恼。”
郑夕笑了笑：“好一个我自添烦恼。我只当有人设计，不想是我自己跳了进去，谢大师指点。”
小沙弥双手合十：“问菩萨为何闭眼，叹众生不曾回头。施主无需顾虑，只遵本心便是。是善是恶，一念之间，阿弥陀佛。”
郑夕也跟着念了一声佛：“还谢大师解惑。”
他又跪下对着堂里的菩萨磕了三个响头，来时顾虑，去时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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