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人心（2/2）
阿离与兄长的关系，兄长的遗愿是阿离没法完成的，这事不免对阿离有影响，但兄长已经死了，阿离要还人情也只能还给她或是妖族，前者最轻松，但后者更符合兄长的心情。阿离是那种完成遗愿不打折扣一定要让死者百分百满意的强迫症，因而她若想从别的途径还人情，必定会还妖族。
最后也是最微小的因素，虽然很可笑，但越歆对阿离的道德水平也有那么一丢丢的信心。
“我知阿离并非良善，但我总觉得，她心底还是保留了一点善良的。”越歆颇为无奈的道。
种族即立场，做到了这一点才是一个合格的族王，而阿离毫无疑问是一个合格的族王。
在立场面前，道德、人性、个人感情统统不值一提。
思及往事，越歆眼神有些恍惚：“我从未想过她会跳下诛仙台来救我。”
昀息来救自己，越歆其实不惊讶，因为她了解昀息，比天帝更了解，因而在天帝下令处死自己时便知道天帝还会害死他的嫡长子。
可阿离，她从未想过阿离也会出手，最后因此废了根骨，失去力量，从人生的高峰跌落低谷。
阿离是极度自我的，这是越歆最初对阿离的认知，但后来，她发现自己看不清了。
极度自我到阿离那般的人，真的很难做一个合格的族王，或者说压根就不适合做一个王，这类人往往会将自己的自我意志凌驾于族群之上，尤其是有权力加持后，然而历史的发展中往往是这类人更容易出人头地有所作为。天帝便是个活例子，早年还是个认认真真的明君，稳定了洪荒的局势，但后来....没人知道祂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只知意识到的时候祂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唯我独尊，自我意志高于一切，容不得丝毫的悖逆。
时光、权利与力量将一个明君给腐蚀了，而这也是智慧生物无法避免的天性。
阿离，虽然大概率是装的，但一口气装了九万年还不露分毫纰漏....这已经不是演技高了，分明是精神有毛病。至于不是装的，是真的，那就不是有毛病，而是不真实了，因为违背了智慧生物的天性。
诸如此类的矛盾例子还有很多，以至于越歆到后来已然放弃去思考阿离的真面目是什么模样。
纵然如此，越歆也坚信，利益需要时，阿离一定会用周天星斗大阵坑妖族，但坑之前肯定会先还给妖族，这也是祂当年对阿离放心的一个因素。
至于怎么个坑法....越歆想不到，阿离基本不按常理行事。
脑中忽然闪过一丝灵光，越歆倏的愣住了。
妖君问：“你想起什么了？”
越歆道：“我想起，当年阿离有问我，保存时她可不可以研究一下周天星斗大阵。”
她自然是允了的，让人冒大风险保存东西当然要给点酬劳，而且，阿离保存时想研究就能研究，完全没必要询问自己，会问，说明阿离还是很有礼貌很尊重自己。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周天星斗大阵着实太复杂了，这玩意最早源于九思，九思曾耗费百万年研究星辰运转，而祂研究出来的数据后来落到了清弥手里，饶是有九思留下的东西当基础，当年妖、神、魔、凶兽诸多种族与势力仍耗费十数万年才打造出周天星斗大阵，
阿离再天才也不可能破解周天星斗大阵。
妖君闻言，想起了一事。“阿离很多万年前曾寻过九思。”
不过只是寻了一万多年便没了下文，祂也没太在意，但....很难说没了下文是否已经找到了。
越歆瞪大了眸子。“你之前与我说的周天星斗大阵在自主防御时的能力比我所知的更加强大。”
不过祂那时怀疑周天星斗大阵其实不是处于无主状态，也就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但如今.....祂不确定了。
妖君蹙眉。“周天星斗大阵会对使用者有什么害处？”
越歆道：“没有害处，周天星斗大阵是神器层次的宝物中少有的无害之宝。”
神器级别的法宝虽然威力都很大，但也都很坑，或多或少都有点副作用，当然，只要自身足够强大，那么副作用等于不存在，这也是神器被称之为神器，除了神器本身具备神性之外的一个原因——只有神境才能不需顾忌的使用它们。当然，如果是一些比较特殊的，特别强大的神器，即便是神境也得小心使用。
没什么副作用的神器级别虽然也有，但相当稀少。
周天星斗大阵其实也有副作用，需要与星空相互牵引，但因为洪荒之内星光照耀不到的地方也往往是绝地，正常人不会造访的那种，比如血海，这个副作用也就等于没有。
因而周天星斗大阵属于完全无害的神器，有害的，最有名的莫过于命笔，这件神器能够让持有者干预命运的发展，制造出如自己所愿的巧合，从而引导命运按自己的意愿发展，不过很少有人对这件神器感兴趣，原因？这件神器无时无刻不在书写持有者的命运，以写死持有者为目标。迄今为止这件神器的所有持有者，包括三位神境强者一尊半步神尊全都让它给写死了。
半步神尊都能让写死，不免让人好奇，若持有者是神尊境，会不会也让它给写死，可惜历史上的神尊境对这杆笔都毫无兴趣，因而这也只能是一个不解之谜。
妖君迷惑了，阿离不可能干这种资敌的事，诸神族之间的恩怨太深了，纵然时光能冲淡仇恨，但那得很多代神之后才行，现在的话，不死不休。
阿离，你究竟在谋划什么？
妖君恨不能立刻冲到阿离面前问她的脑子里是怎么想的，然而，祂很清楚，真这么做了也不会有回答，因为那个混蛋失忆了。
妖君心中微叹，知道不可能从越歆这里得到更多的信息了，在回答了越歆关于琥珀的一些信息后便提出了告辞，同时问越歆：“妖族如今正缺人手，你确定不走？我想红莲上仙并无阻拦你的意思。”
祂溜进来这么久了，红莲一直沉迷棋局当祂不存在，就差写到脸上的默许。
当然，也不排除红莲不想同时跟两尊上神境大战，哪怕十八狱天是祂的主场，但这种加持也没到让祂能大战两尊上神境的程度。
越歆道：“时机未到。”
妖君闻言也不强求，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妖君离开后红莲问越歆：“你莫不是真想陪昀息蹲到地老天荒？”
越歆反问：“有何不可？他是陪我进来的，我知道他有避难的打算，但十八狱天并非他唯一的选择。”
正常人避难就不会跑十八狱天来。
红莲闻言没再说什么。
昀息寻来时越歆跟他说了妖君之前来找过自己，却没说找自己什么事，昀息也没问，这是他与越歆的默契。
“你有没有向他问起无悔？”昀息问。
他对外界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唯一的子嗣了。
“问了，祂说无悔这些年很受重用。”越歆的眸子里带上了丝丝缕缕的担忧。
昀息闻言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琥珀什么处境他俩用膝盖想都知道，虽然那孩子偶尔来探望他们时都是报喜不报忧，但怎么也没想到琥珀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慢慢往上爬，昀息无法想像自己的崽这些年究竟有多艰难。
与昀息的心疼不同，越歆是想到了阿离，直觉告诉祂，崽要搞事。
当年被关到十八狱天时祂也是实在无人可托付信任，将崽托付给了阿离，虽然可能会受到阿离的一些不好影响，但比起生命自然是活着更要紧，只是，不知为何，总有种不祥之感萦绕在心间。
越歆道：“我觉得她可能想做什么事。”
昀息无言，琥珀的身份，离权力越远越安全，如今却往权力中心凑，明显是有所图谋。
红莲忽道：“或许是想做到失败的父亲没做到的事。”
昀息苦笑道：“我败于人心思安，这是无法对抗的，她又如何会想不开？”
虽然自己的倒霉阿离功不可没，但昀息倒没觉得是阿离坑了自己，他和阿离并非同一个种族，而种族决定立场，阿离没扳倒他，那就该他扳倒她了。
自己的失败，根本原因还是在于神族不想变。
这也很正常，没有任何一个既得利益者希望改变，因为改变意味着可能会失去现有的利益。
他想变，所以他被千夫所指，为亲族所唾弃鄙夷，他们指责他见不得人过得好，指责他没事找事，指责他是个疯子。
当人心不希望改变，想改变的人注定失败。
越歆闻言，想说什么，但考虑了下昀息的心情，还是将心里话咽了回去，但祂会顾忌昀息的心情，红莲却不会：“你失败了，阿离却成功了，若她处在你的位置上，多半也会成功。”
昀息道：“但那会是天族的灾难，天族没有同族不能相杀的规矩。”
凤凰族规定同族不能相杀，少凰就往凤凰台下关人，在位期间关进去折磨的族人根本数不清。若换到天族的环境，阿离会很轻松，没有东西能制止她杀死同类。
红莲笑了。“所以你失败了，而她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