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6（2/2）
谢留的血慢慢凉了下去，抬起头看着她：“你不信我？“
谢芸依旧是笑，笑得冷漠且疏离：“是啊，谢留，我不信。我以前喜欢你，才愿意忍着你让着你，不然，就凭你以前做的那些对不起我的事儿，要换了别人，就算是跪下了给我磕头道歉，我也未必能原谅，还得是揍到送进医院的程度，才勉强能出一口气。现在你对我来说跟‘别人’也没什么两样了，你凭什么觉得，我愿意不计前嫌呢？“
她说完，抱起手臂，冷冷地看着谢留。而谢留微抿起唇，问：“那要怎样……你才愿意，既往不咎？“
谢芸冷漠地说：“你说呢？“
谢留站了一会儿，突然拉住谢芸的手腕，把她拉到了二楼，谢芸的书房里。谢芸在这个房间里放满了高及天花板的玻璃书架，只不过里面放的不是书，而是酒。整整四面墙，全是谢芸的藏酒，只在书桌上摆了点儿文件。这地方以前是谢芸在家里的办公区域，她是那种看东西时不喝点小酒就看不进去的人，酒瘾最严重的时候每天睡前也要喝酒。
谢留指着架子问谢芸：“你最喜欢喝哪三瓶？“
谢芸愣了一下，走上前熟门熟路地拿了最靠近办公桌的架子上放着的三瓶酒——都是度数极高的烈性酒，谢芸酒量大，喝普通的酒根本没有感觉。
谢留从桌上一溜儿玻璃酒杯里选了一只最大的——谢芸不止藏酒多，酒杯也多，她喝不同的酒，喜欢用不同的杯子，谢留拿的那一只……其实不是她喝酒的，而是她喝水的杯子。
谢留拿起第一瓶酒开了盖子，“咕咚咕咚“地倒满了杯子，举起来示意了一下谢芸：”之前对谢总多有得罪，我自罚三杯以示赔罪行不行？“
谢芸愣了一下，随即眼神便复杂起来，眯着眼睛盯了他良久，把脸别到一边去：“你要是够胆你就喝吧，我不拦你。“
谢留把杯子举到唇边，他是真的没喝过酒，第一口入口就被呛了一下，辛辣刺激的味道直冲脑门。他皱了眉，不知道谢芸到底是为什么喜欢喝这种东西，不过到底还是一口一口，一气儿不歇地硬灌了下去。谢芸看着他，就觉得他那样子不像是在喝酒，反倒真像是在喝水，而且是渴了很久的人的那种喝法。喝完第一杯，几乎是立竿见影地，谢留的脸就开始变红了。他实在是没有经验，这种烈性酒，最忌喝的太急，当时喝的时候可能不觉得，后劲儿上来了特别大。老酒鬼都没他这样的喝法，更何况他还是个酒精过敏体质，平时滴酒不沾的那种。
谢芸在一旁冷眼看着，手默默攥成了拳。而谢留也不说话，甩了甩脑袋，伸手又去抓第二瓶。
第二瓶是伏特加，比他喝的第一杯威士忌酒精浓度还要更高些。谢芸看着他的手，就发现他大概已经是醉了，倒酒的手都在抖，泼泼洒洒地浪费了她近半瓶，总算是倒满了杯子。白水一般的一杯酒，谢留颤巍巍地举起来，吸了口气，把眼睛闭上，再次仰头。
这一杯喝完，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神已经是涣散且湿润的了。谢留伸手拿过第三瓶酒，想要拔开酒塞，手上却失了力气，怎么也打不开。
“够了。“谢芸走过来，伸手想拿过他手上的酒瓶，”别喝了。“
谢留摇着头，执着地只是去拔那酒塞。而谢芸看到大片的红疹已经从他的领口蔓延了上来，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喝到：“我说了别喝了！“
“我说了三杯……就是三杯！“谢留闷闷地说，实在是打不开酒瓶，站起来抓着瓶身对着办公桌一敲，哗啦一声脆响，琥珀色的白兰地倾泻而出。他用颤抖的手接了一杯子，抬起眼睛，笑着看谢芸：”喝了这一杯，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谢芸看着他，急促地呼吸着，脸都涨得通红，最终一抹眼睛，厉声喝道：“我不会心软的！我才不会心软！谢留！你如果不要命你就喝！你以为……你以为，你拿你自己来威胁我，我就还会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管不顾地上来帮你挡酒吗！谢留，这些都是你自找的。“
“是我自找的，我知道。“谢留看着她，点了点头，”“谢芸，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你的爱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无妄之灾，而是我的三生有幸。”
他说完这句话，用手中的酒杯轻轻地碰了一下桌上的空杯子，“叮”的一声脆响之后，他把酒杯举到唇边，一口气喝完了第三杯酒。
这一杯喝完，酒杯从他的手里滑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谢留终于站不住了，刚走了一步，就有要摔的趋势。谢芸下意识地就上前了一步接住了他，手指触到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觉得烫得几乎是要烧起来的温度。对方沉重地把全部的体重都压在了她的身上，一呼一吸间尽是浓重的酒味。还好谢芸并不是羸弱的体质，硬撑着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起身想去给他倒水，但还没走两步，就再次被人拽着手扯住了。
她转头，对谢留说：“放手，谢留。”
谢留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眶通红，也不知是因为酒劲儿上头，还是真的含着一层薄泪，原本漆黑如墨的一双眼眸，此时雾蒙蒙的失了焦距，连声音里，都带上了绵软的鼻音：“你还是……要走吗？”
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眼圈红得更加厉害，纤长睫毛上都挑上了晶莹的水珠：“小芸，你还是，要走吗？”
谢芸看着他的样子，忍了又忍，低声说：“我去给你倒水喝。”
拉着她手腕的手，微微颤抖着，他大概是想用力，却实在是没有力气，只能非常执着地，十指顺着她的指缝交握起来，一句一句地重复：“我不放，我不放，我不放，谢芸，我不会放手的，你……你如果敢走……”他咬住了自己的舌尖，像是要把接下来的那些带着刺的话吞回去，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谢留闭上了眼睛，声音嘶哑，近乎哽咽，“小芸，不要走，我求你……”
谢芸眼中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她看着自己被谢留紧紧握住的手，哭得泣不成声，最后慢慢地在他身前蹲了下来，手臂垫在他膝头，把脸埋在胳膊里，哭着大骂了起来：“谢留，你个王八蛋！大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