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九章 杳杳（7）（2/2）

转眼已是三年。

无灵看着穆远川，一时有些恍惚。

穆远川完全褪去了从前那股子谦谦公子的贵气，现在的他有一种真正的疏朗淡泊，明明身在红尘中，却不食人间烟火。无灵甚至不知他是有意为之，还是真的……他们两个就如此差别了？

默然半晌，无灵到底先开了口：“你说，一个人究竟恨另一个人到什么地步，才能躲她两年，毫无音讯？”

穆远川侧脸看向无灵，瞳孔中的水波微微摇晃，他嘴唇微微用力地抿着，不知怎的却开不了口。

无灵也看着他，眼神毫不回避、毫不示弱：“你就住在宛中旁边，我的消息全大荒都能传遍，只要你想见我，只需从吴家村走到恩园。可是整整两年，整整两年……你一次都没有来过。”说着说着，她眼神就软了下来，甚至是孤寂，甚至是凄凉。

穆远川叹了口气：“你怎么知道我一次都没去过呢。”

无灵睫毛抖了抖：“你去过恩园？你去找过我？”

“去过。知道你和唐止过得好，我就放心了。”穆远川继续往前走，他目光放得很远，远远地望着小路尽头。

“我和唐止……我和唐止……”无灵激动地语无伦次，又委屈、又不甘，“只是演一出戏。他将无涯令给我，我来扳倒我的母亲。他有他的恨和希望，我也有我的——我为你报仇。你问我过得好吗？没什么不好的，我为你讨回了公道，我也让那些算计你的人付出了代价，可是这以后呢，我也不知道……你不在以后，我的人生，也就不过如此了。”

无灵说出这些，又咬牙叹了口气，她是多么不情愿拿这种话成为穆远川的枷锁啊。可是无灵忍不住。这两年她始终憋着一口气，始终觉得人生真的不过如此了，到如今叫她重见穆远川，压抑在心里的感情终于有了可迸发的缺口，她忍不住。再想到默默陪伴了他两年的小云，无灵心如刀绞，进也不是，退也不能。

穆远川脚步未停。

阿五在后面瞧着，分明看到穆远川脚步都是乱的，分明看到他那一刻身子都在颤抖，分明他衣袖下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可穆远川一步都没有停，仿佛是匆忙的、逃离似的往前走着。

穆远川说的是：“你是郁珩的女儿，倘若你的人生不知怎么过下去，那么就像郁珩一样，行侠仗义，为天下苍生活着。”

“可我不是说这个。”无灵又气又荒唐，忍不住凉凉笑了起来。也是啊，她能指望远川说什么呢，一边是照顾了他两年的小云，一边是……将他害到这个地步的自己。

无灵笑了笑，有泪水渗到笑里，吸了吸鼻子，低头接着笑。

直到了村口，穆远川停下脚步，说：“前面这条路一直通往山下，我就不送了。”

无灵匆匆看了穆远川一眼，问：“甘北说，你是喜欢我的。那一年你不理我的时候，其实私底下做了很多事情，为了……为了脱身以后来找我。”

穆远川道：“从前也许有吧，可现在不是从前了。”

无灵抬头，她不敢直视远川的眼睛，只半抬着眼睛看着远川的下巴，艰难道：“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了？”

“没有感情基础，短短几天的缘分，两年不见，也就没了。”

“你和小云……你爱上了她，对吗？”无灵说得没什么底气，她期望他反驳。

可是穆远川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叹了口气：“是，我爱上了别人了。”

无灵愣了愣，出神地看着远处山脉的轮廓，她后知后觉地点头，将远川的这句话听入了耳中，然后，和远川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