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八章 杳杳（6）（2/2）

阿五道：“这儿景色好像不错，你是要先去床上躺一躺，还是去屋顶上，我们吹吹冷风清醒一下？”

“屋顶去。”

“嗯，腿疼得厉害吗？上得去吗？”阿五又关心一句。

无灵摇摇头，心里疼得厉害，腿上的疼便浑然不觉了。

她和阿五相处了这几年，越发觉得阿五像天赤，对她都如长兄一般。时间过得多快啊，回头想想，当年阿五在黄隐手下做暗卫，才和无灵打交道的时候，连完整的话都不太会讲，而现在已然落落大方。

时间会改变一个人，能让人学会，也能让人忘记。

小云的厨艺是远川教会的。

她刚把远川救起来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养活自己，能把饭煮熟都要谢谢上天保佑了，也多亏在北亭那户人家住着，有人家烧饭，没太为难小云。后来穆远川渐渐好转了，带着小云东奔西走的，大半时间都是他在教她如何独立生活。

小云觉得诧异，她那时总觉得穆远川应该是个落魄公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谁想到他做起家务来如此熟练？小云好奇穆远川的身世，穆远川说他就是跟着师父在山野里长大的，并不是什么贵公子，小云也不太信，但不得不信。这人的气质虽然太好，可身手行为也确确实实不像养尊处优的。

后来小云都学会了，也就不太舍得让穆远川干活了，她想维护他的气质，远离凡尘烟火。穆远川就笑，他不和小云争，小云想做的就让她做去，剩下的他就悄没声儿地做完了。穆远川尽可能地周全，尽可能地妥当，却唯独不解风情，不关风月。

小云把仅剩的米都拿出来，一边淘米，一边尽可能装作不经意地开口：“她就是你心里惦记的那个人吧——我看过你平日随手绘的丹青，所有的画像都是一个样子。”

穆远川给炉子起了火，头也未抬道：“她是唐夫人，嫁的是大荒第一公子，唐止。”

小云张开嘴巴，恍然大悟：“难怪外面的人每次聊起来江湖事，凡和唐止、郁无灵有关的，你都格外感兴趣。这两个名字我听得都快起茧子了，他们的事情我现在都能背出来——我以为你就是好奇。原来这才是你该有的人生，你本该和他们一样，被江湖人口耳传颂的。”她震惊地看着穆远川，其实这两年她隐隐想出些眉目来，只是隐隐的想，也没当真过。

如此后知后觉。

穆远川却淡然处之，毫无波澜：“都是过去的事了。”

小云拨着碗里的米，淘了一遍，又淘了一遍。她看看锅里的水将开未开，站在旁边，又把米淘了一遍。第三次淘干净以后，才下定了决心，抬头看着穆远川：“你回去吧，跟他们回去吧。”

穆远川也看着小云，嘴角的笑容清淡又让人安心，他说：“你放心，我和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回不去了。”

“可是你那么惦记她！”也许是听到穆远川说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小云原本提着的一颗心微微放了下来，却混着不甘和悲凉一起，放下来又提起，“她喜欢梅花对吧？”

穆远川的动作迟缓了一下。

“当时你伤得那么重，我日夜不敢松懈地照顾你，我和你说话，每天和你说话，希望你能赶快抖擞精神赶快痊愈，可你一直奄奄一息的，直到有一天我折了枝梅花插瓶，你才好像还了魂。每天都努力睁开眼睛，看着那朵梅花发呆。你看到梅花就能想起她吧。后来你每个冬天都带着我去祁国昌安养绿梅，宁园是你们曾经相处过的地方吧？听到唐止和郁无灵成亲的那段时间，你每天都失魂落魄的，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似的……无痕大哥，你这么惦记他，却不肯让她知道。为什么？你担心和她走了以后我没地方可去吗？不用在意我的，我本来也是一个人惯了，这两年遇见你，已经是多得的了，你不用在意我的。”

穆远川道：“小云，我不走也是自己的原因，你别胡思乱想。我把你当做亲妹妹看待，无论我去哪儿，都不会放你不管的。”

小云愣愣看着手中的碗，轻轻地笑。

啊，是啊，是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