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2/2)
这是一夜风急雨骤,秦箬箐侧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直直望着窗外头摇曳的绿油油的梧桐叶,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想象着雨水顺着枝丫流向泥土里滋润着万物。渐渐的雨停了,一弯新月斜斜的挂在天边一角,调皮的群星的从泼墨一样黑暗的天空里闪了出来,眨巴着眼睛,隔着氤氲的水汽,慢慢折射出一种奇特的光泽,像水晶碎末一般。秦箬箐披衣下床,推开窗户,静静地坐在窗前,一夜无眠。
吏部的办事效率很快,不过几天时间,就从上千人中挑出了最为合适的十人。今日朝会经过层层选拔脱颖而出的十人,站成一排,安静的站立在宣政殿,等着昭明帝做最终的决定。这十人有曾经被李温昱推荐的沈鸿,还有萧肃山,赵怀业的幼子赵理,两个礼部的员外郎,一个鸿胪寺的司仪,三个国子监的博士,还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书生。
十个人笔挺挺的站着,萧肃山那挺直的腰杆,肃穆的面容,还有浑身上下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众人,这个人与众不同。是的,其他几人要么身穿官服,要么穿着简单的袍子,但是无一例外长身玉立,发带束发,乌发一丝不乱,通身素净,举手投足气度干净不染一尘,看着就是饱读诗书的翩翩公子,唯独萧肃山格外的不同。
虽说萧肃山穿着官服,看着是个人模人样的样子,只是身板儿比寻常读人要结实多了,即便是穿着一身宽松的官服,也依稀能感觉到他那紧绷如铁的肌肉,浑身上下甚至透着一股子冷冷的杀气,让人不敢逼视。
昭明帝上下打量自己的这个女婿,不知道这俩人怎么了?一个闹着不让去,一个削尖了头往里挤。昭明帝摇摇头,将吏部递上的折子一个字一个字仔仔细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建议人选三个人中,萧肃山的名字排在第三,第一和第二是赵理誉和沈鸿。折子上写的清楚明白,赵理官至礼部主客郎中,出身世家,风姿卓越,精通多国语言,武义尚佳,绝对是出使北方诸国的最佳人选。沈鸿飞虎军左军都尉沈虎之子,新科榜眼,长于北疆,通晓北方诸国风俗习惯,武义尚可。萧肃山飞虎军副元帅,熟知北方诸国方言,风俗,武艺俱佳。
臣子的金玉良言不能不听,女儿的终身幸福不能不考虑,这一去,不知归来之期,有几人能全须全尾的回来都是未知。谁也不知道坐在高台之上的昭明帝有多恼火,又是怎样一番左右为难,进退维谷。前有张骞出使西域的前车之鉴,谁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就能一路平安,自从女儿大婚之后,自己明着暗着将萧肃山留在京城,不就是为了女儿能过得幸福一点,谁知道这个愣头青偏偏要往是非里钻。
作为皇帝的昭明帝并不是头一次体会到这种手足无措的滋味儿。不过这一次真真是太为难他了,他宁愿萧肃山就自私一点装作不知道,不来趟这趟浑水,就和秦箬箐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甚至什么事情都不要管,管别人如何评论他们。也无法接受这两夫妻总是三天两头跳出来找存在感,诚心诚意地向自己讨差事,殷勤热切地想发光发热。
作为皇帝,他能分辨真心假意,于是也就越发为难。他做不到大义凛然的将自己的孩子置身于危险中,他也是自私的。何况云昭人才济济,也不是没了这两人就不能正常运转,只不过他们比一般人优秀一点,可是这种东西能用数量来凑啊,俗话不是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么?如果真能不顾父女情亲、铁面无私,他真的做不到。为了国家的大义而葬送自己孩子的幸福,他又怎么对得起现在还躺在立政殿养病的李皇后?连自己的家都保护不好,又怎么能保护好所有人的大家?舍小博大是每个人都会做的选择,可是真放到自己身上,好像还是自己的家重要些。虽说这样说有点对不起那些普普通通的百姓,可是自己已经为这个国家呕心沥血了,真的没必要再搭上自己的孩子。
萧肃山对于这个国家可以说的上是问心无愧了,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怎么就想不开一定要去过糟心日子呢?昭明帝不明白萧肃山,一方面为萧肃山的深明大义暗自欣喜,一边又为萧肃山的不识时务感到无可奈何。
罢了,他要是一心为国为民,自己也不能拦着他,当初不就是看中萧肃山忠厚耿直么。要是萧肃山真的这么倒霉,因此遭遇不测,那自己就多补偿一下自己那几个小外孙吧!一切就看天意吧!这样想着,昭明帝总算恢复镇定,心情复杂地望着萧肃山,又慢慢抬眼看向其他几个墨衣乌发,面如冠玉,端方有礼的如玉君子。
“几位爱卿能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朕十分欣慰。看各位年轻有为,朕深感我云昭强国有望,只是此次出使北方诸国路途遥远,一路艰难谁也不能预测,几位爱卿可是做好了准备?”
“护国护君,生死不悔。”几人应当是早就统一好了口径,此时异口同声,说的慷慨激昂,叫人胸口无端的升起一股激荡之气,仿佛看到了云昭踏平大食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