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2/2）
“你奶她不要我这个儿子！不要我啊！”
陈二双手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泪水磅礴，哀声鸣鸣。
原来爹也好可怜哟！
几个丫头也眼着红了脸，六丫道：“爹，奶不要你，我们要你，我六丫要你！”
“爹，我要你，大丫要你。”大丫蹲在地上，搂着爹的胳膊。
“爹，我要你，七丫要你。”
“爹，我也要你……”
几个丫头七嘴八舌地安慰着爹。
听到这些话，陈二心中乐开了花，总算过了一关。
让他像原主那样，他一天都撑不过去。他就不是什么大孝子！
“爹，奶当初没送你去医院，是说她没有钱。”二丫提醒道。万一奶回来，对爹软声几句，说不定爹又要改主意，啥都听奶的。她得未雨绸缪。
陈二怒道：“没钱？爹每个月给你奶三十五块钱，一年四百二。你爹工作快十年了，该多少钱？四千二百！就算前面三年每个月只有三十，那也有四千块！你说你奶没钱？”
“爹，我们家真的没钱，奶把钱给舅公家了。”五丫突然道，“有次我看到奶给舅公钱，好几张呢。”
“难道你奶把钱都给了朱家？”
陈二捂着胸口道，他这会真的不是在做戏，他是真的难过。
难道他又要像上辈子那样，先把大丫卖到有钱人家当丫鬟？可就算他想，这个年代那户人家敢买丫鬟。
天，难道他还要先过几年苦日子？
陈二望着满屋子的时兴货，不，他不信朱秀月这个爱享受的人会把钱全给了娘家。
一定有地方藏着钱！
他撑着手爬起来，眼珠子在屋里转来转去，最后落在衣柜上，上面挂着一把小小的铜锁。
他拾起石头冲过去，猛地砸在锁上，小小的锁那经得起这样一砸，啪地开了。
层层叠叠的衣服不多，约摸二十来件。但在这个年代，一件衣服缝缝补补好几年，就像他身上这件衣服，他记得还是原主参加工作时候，借钱买的土布，请隔壁的婶子帮忙做的一件。缝缝补补原主穿了十年，而朱秀月一人却拥有二十来件衣服 ，还不包括放在旁边的各种布料。
原主真心是个大孝子！
陈二随手拿起一件衣服，布拉吉？！
白底红圆点的布拉吉！
朱秀月这么大把年纪还穿裙子？他在城里工作十年，也未曾看到有老太婆穿裙子。
那又是为谁买的？
一时想不出，他把布拉吉放在一边。
翻到最后，竟然是几件绸衣，用一块青色的布包着。大概放的时间长，绸主上的衣服有点变色，但摸上去顺滑又细腻，并不比他上辈子穿的绸衣差。且这衣服样式很奇怪，跟布拉吉有一些像，却又完全不是一样，裙子两侧开叉。
已经不能用吃惊来形容陈二的心情，从原主的记忆中可以看出这样的东西他是见都没有见过。以一个在县供销社仓库保管员的身份都没有见过，可见这绸衣的不同非常，也意味着在这个小县城里面根本没有这样的衣服。
他总觉得这样的衣服不像是一个农村老太太该有的东西。
但这东西偏又出现在朱秀月的衣柜，放在最低层，被好好地保存着。
他突然觉得朱秀月也许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老太太。
然而原主的记忆里，从逃难回到金堂村，朱秀月就没有出过远门，最远去的地方不过就是县城，而这样的衣服却不是县城能买到的。
百思不得其解，他放下衣服。在下面摸出一个小木匣子。陈二认得，从厚度看，这是个单层妆匣，不带锁扣。
他轻轻地捧起来，打开，笑了，里面是一叠厚厚的钞票和粮票布票工业票。
“二丫，你看看，这是什么？”
陈二坐在地上，伸出手，让她们看看。
“钱，好多钱！”
“我们不会饿肚子！”
“我不要吃米糠！”
“我要吃大米饭。”
“爹对不起你们！”陈二又开始演戏，“爹没让你们吃饱，没让你们穿好。爹不是一个好父亲，爹对不住你们。”
“让你们一年四季穿破烂衣服，一双布鞋也没有。你们小小年纪都下地干活挣工分，却从来没有吃过好的，过年肉也吃不上一块，白米粥也没喝过，糖也没吃过，点心也没吃过，还打你们……都是爹的错，爹该死！”
陈二一边说，一边扇着自己的脸。
几个丫头自小苦水泡大，那经过这阵仗，见又是赔不是又是打自己。她们的心早就碎，哭成一团。
“爹，我们不怪你，不怪你……”
一时屋里哭声四起。
陈二作主，把朱秀月箱子里的东西搬过一干二净，布料也拿出好几匹准备给几个丫头做新衣服。
当晚，二丫煮了一碗大米饭，再炒了一盘腊肉，一盘香肠。大家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个个吃圆了肚子。
陈二尤其高兴，因为他发现那个妆匣竟然是紫檀木，险没把他乐死。
寸檀寸金，有了这个匣子还有啥可愁的。
他抱着紫檀匣睡了一个好觉。
几个丫头却撑得睡不着，她们同住一间屋，同睡一张床，床就是地。
“我今天吃肉了！”六丫激动地在床上爬上爬去。
“我今天也吃肉了！还吃大米饭了！”五丫道。
“我也吃了！”这是七丫的声音。
“你们说明天醒来，爹会不会又变成之前那个爹？”四丫一句话，屋里顿时静下来。
“那我不睡觉！”七丫道。
“我也不睡。”
“我也不睡。”
六丫五丫纷纷表态。
“睡吧。明天醒来，爹还是今天这个爹。”三丫肯定地道。
“为啥？”二丫好奇。
“因为奶有钱也不送爹去医院，爹太伤心了！他不会要奶了！”
“对哟，爹不要奶了，爹要我们了！”四个小丫头高兴地笑起来。
二丫看着她们叹气，她总觉得奶有办法让爹回心转意。
似乎知道她的心思，大丫拉着她一起躺下，低声道：“你啊，别想了，好好睡觉。”
二丫轻轻地闭上眼，祈求明天和今天一样能吃大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