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2/2）

刘家浜并不安慰鱼尾，笑着说：“我们一起喝一碗吧！”

鱼尾笑着说：“好的！许久都没喝了……”

刘家浜用筷子快速地将坛口密封的黄泥去掉，随后将坛子口吹干净后，便小心地用一只竹筒勺舀出一些酒倒进鱼尾面前的碗里，又舀了一竹筒勺倒进自己面前的碗里，将坛子口重新用塑料布捆好后，将坛子推到饭桌下边，端起面前的酒碗说：“来，一起尝尝这酒！”

鱼尾端起酒碗，说：“这酒喝着挺好的，清香，不上头……”

刘家浜抿了一口酒，说：“还真是不错的，入口绵甜……想想也是许久都没喝酒了，曾经有段时间，成天都喝酒……酒席一桌接一桌的摆……”

刘家浜端起酒碗就响起了蒋儒生那些人曾经摆的那一些酒席，那些苦不堪言的日子，现在想一想都觉得头皮发麻，真不知道那时候是怎么过来的，庆幸那时候还有命活着，要不然肯定是没机会‘报仇’的……

往事如风，不想也罢。既然已经注定了要走那么一遭，要经过那一劫，不管日后还有多少时日可以活，都应抱着极大的感激之心才是。也正是因他现在一直怀揣着感激之情，所以不管那些渔民怎么猜忌和说道，只要头人和鱼尾不赶他走，他就都要抱着感激之心继续在船上活下去……之前他刚到船上时，还没有这么想，现在他就是这样想的了：他觉得他有责任在船上陪着鱼尾，有责任陪着她让她感到温暖和充实，即便这是个短暂的过程，他也觉得自己有责任这么做。他很清楚一点，只要他继续在船上待着，鱼尾的每一天就都是高高兴兴的，他喜欢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即便他们之间并没有行夫妻之实，然而这一切的陪伴也都是值得的。

喝了酒，吃了饭，又喝了新鲜可口的鲫鱼汤，太阳就从两人的眼睛里消失了，这一天又过去了。他们俩并没有醉，那点酒并不能让他们俩醉掉，却让他俩的心顿时拉进了许多。他看着她，她看着他，彼此帮衬着很快就收拾清洗好了锅碗瓢盆，接着无事可做便双双坐在船尾吹着凉爽的春风，喝着蒲公英茶，看着圆盘一般大小的月亮从地平线下面升起来，很快便将带着红晕的影子倒映在河水里了。

刘家浜很是喜欢这种月上树梢的感觉，微笑着指着月亮说：“五十年前的一个晚上，那时候我真的很小，你估计还不知道在哪呢，你妈妈都没怀你的时候，那一晚我调皮不肯睡觉，天黑了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我在春风里偷偷地跑出去，站在打谷场上看月亮，看着看着便困了，不想回去就躲进草垛里睡着了，接着便是父母发动着家族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提马灯的提马灯拿火把的拿火把，大呼小叫地将整个庄子都找遍了，最后确认我是叫野狼给叼走了，便都伤心地一整夜没合眼，第二天便商量着给我办后事了。可因为我是个小孩子，所以不能有坟的，就打算用席子卷着我的衣服扔到乱坟岗去，可他们前脚刚把我的席筒子卷好还没拿走，后脚我就醒了从草垛的洞里爬出来了……那可真是好一顿打呵，我老娘气急了，发狠要把我当真卷到席子里扔到乱坟岗去……现在想想真的是一眨眼的事……日子一眨眼就过去了……长大后，曾经遇到过一个一起挖大河沟的小子，那时候我们很聊得来，他后来还考了大学毕业进了政府部门工作，人当了官了就不一样了，我们便渐渐地断绝了联系……再后来我遇到了一个胆大热情的姑娘就结婚了……结婚后，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生了……虽然一开始都是些死胎，后来好歹也活了三个下来……那过程也是坎坎坷坷鸡飞狗跳的好多年……再再后来我离家出走了，带走了一个有点儿傻的姑娘，一起过了两三年……有一天，我突然不想活了，就想要自杀，我用一把短刀插了自己的胸口，然后从山崖上坠了下去……紧接着没多久你们就救了我……”

刘家浜将自己的前世今生大概地叙述了一遍，不过他并没有提到他和蒋儒生常文龙以及丁卯元夫妇那一段令人瞠目结舌的荒诞事，更是没有提到他亲手杀了蒋儒生和常文龙，他避重就轻，目的不是害怕鱼尾和渔民们的举报，而是害怕将温柔善良的鱼尾给吓着了，她已经遭受过人生那么的磨难了，不能再在她的心上栽一枝花再插上一把刀了。

鱼尾听完刘家浜长长的一段话后，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看越来越高越来越亮的月儿，说：“人活着就是来受罪的，要是罪都受完了，是不是就该享福了？”

刘家浜见鱼尾并没有好奇地追着她问东问西的，便更加断定了自己一开始的推测：她真的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懂得把握分寸的，拥有自知之明的，适合居家过日子的，上好的女人！只可惜他是个逃犯，是个罪恶之身，所以他一再提醒自己切不可再在感情的道路上欠下巨债，切不可再在人性的自私性上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了。如果人世间真的是有轮回的，他自觉是无法跟阎王爷交代自己那些不可原谅和饶恕的罪恶的。

后来，他俩在船尾坐的久了，就都觉得有点凉了。当冷风吹起的时候，他们双双起身准备进仓屋休息了。他们起身的时候，身影在月光下拉的很长，月光将他们斜长的身影投在船舷和船头上，他们踩着自己前一刻的影子进了仓屋。鱼尾主动帮着打了两盆凉水兑好了热水，他俩各自洗洗手脸和脚，便都上床休息了，熄灯前相互道一声‘睡吧’，便都双双躺下了。

又一天过去了，紧接着便是新的另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