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2/2）

五燕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魂飞魄散，蹭地站起来嗫嚅着：“我没听见，他怎么哭了，要上茅厕吗？”说着赶紧夺门朝厢房跑去。

只见宝华平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眼泪吧唧的。五燕子狠劲捶了他肩膀一拳头，怒斥：“哭你奶奶啊，你家死几个人啊，你哭成这副德行！”

宝华猛地一把抓住五燕子，死死地攥着她的胳膊不让她挣脱，怒睁着双眼骂着：“你妈的，你现在是吃了龙虎胆了，不管我的死活了？我快疼死了，我要死了，死了吧，死了就算了！”

五燕子企图挣脱，一边拍打着宝华的脑袋一边极力往后弓着身子，继续骂：“死去吧，谁有那闲工夫成天伺候你的死活？”

五燕子总算挣脱了宝华的控制，退到门口指着里边还在骂。廉淑琴过来就是一阵怒吼，将两个打闹的都给震住了。廉淑琴转身冲着大门那边嚷起来：“好歹是条命啊，不要抬回来了就扔在那边不管了！好歹送到西头郎中那边去换换药，别下边都烂光了要了小命，到时候死在刘家了，我看你姓刘的怎么收场！齐家的人可不都是好糊弄的主，廉淑红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等着瞧吧！”说罢，转身进了堂屋，哐的一声将门摔上了。

五燕子愣住了，宝华也安静了。不一会儿，刘家浜就从牛圈出来了，青着脸，转身进了堂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了。二话没说，他抱起泪流满面的宝华就朝院外走。五燕子赶紧拿被子盖到宝华身上，然后一路跟在旁边走着。

西头郎中家没有人，门是关着的。刘家浜抱着宝华就那么站在门口等着。有邻居说郎中推牌九去了，得去叫他才行，要不然天黑了也不一定会回来。五燕子听完，主动顺着那人的指点前去找郎中。

庄主家宽敞的四合院就是赌档，此时已摆了好几桌了，每桌边上都围满了人，这是他们每年都定期举行的集体性狂欢。他们这不算是聚众赌博，至少大家都这么认为，且不管政府是怎么规定的。天高皇帝远，穷乡僻壤的谁也管不着。

五燕子站在大门槛上，犹豫了好半天才走进院子，可她不知道哪位是郎中。连续问了好几个人，没人有功夫搭理她，她怒火中烧傻劲一下子就上来了。她转身将一边喂鸡的破瓷盆拿在手里，捡了半块破砖头使劲地敲将起来。她这么一敲差点没把院子里几十号人屎尿吓出来，很多人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抓着钱就夺门而逃，等有人弄清状况后，大伙都停下来盯着五燕子瞧着。

庄主是个五十来岁大肚子秃头圆脸的矮子，怒斥：“妈的，大过年的，你敲什么盆子，你妈死了还是你祖宗死了？”

五燕子回答：“我找郎中，我家有人要换药，我找不到他人！”

庄主后面知晓她不是来抓赌的，也不是来闹事的，加上旁边有明白情况的人劝和，便减了几分怒气，依旧吼：“杜郎中，赶紧走，不把人家伺候好了，你别死回来，免得我的院子叫人搅和的不安宁！”

杜郎中，一个四十出头，皮肤白皙文文静静的人，讪笑着给庄主陪不是。一边笑着赔不是，一边往外退。退到大门外，头也不回往前走，将五燕子远远地甩在后面。等他到走到自家门前，见刘家浜抱着一个用被子盖着的人，这才舒展脸面，十分客气地说：“是大伯啊，您快进来。他怎么啦？就是躲在你家的那个亲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