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山隐水隐风华(2/2)
柳淮失望道:“荣弟今儿与了五六野豺,若是执意如此,为兄明日便往集市......”
话未说完,安蓉已明了他余下之意,连忙打断道:“淮兄,荣郎知错!”随即抢过衣裳,进屋阖门,上栓更衣。
及至夜间,安蓉坚决不肯与柳淮一张床,只于他书房竹榻勉强睡了一宿,只觉腰酸背痛。
次日,安蓉亦不敢提归去之事,二人昨日之事,自是瞒不过钱记耳朵,故而其亦不曾提出道别。
沈绝早早便候于城阙外,待得梅馥邑城门方开,立时策马往城中去。他昨儿便问询驿夫柳家村去路,是而今日一路直奔而去。虽未曾探听到匪民之事,然终究不甚安心。
安蓉交了千遍‘谨言慎行’,立于院中枣树下,默默叹气:好无聊。她身后紧随三个小尾巴,正是柳七郎并柳十娘,以及虚岁五岁的柳九郎。因昨儿山脚之事,夫子严禁她外出,故而只得于院中打转。
柳七郎见他如此,思索道:“今儿六月初九,货郎许是能来哩。”
安蓉星眸一亮,立时道:“可是当真?”
柳七郎颔首:“其每月逢九必来,若不来,则必告之。”
安蓉闻言欢喜雀跃:货郎!那便意味满目琳琅的物什吃食!只忽而忆起自箇儿尚在禁足,复而唉声叹气。
柳七郎向来机灵,眼珠一转自荐道:“已至辰时,思来梅四郎已几近村中,小郎君欲购何物?我唤六哥替小郎君购些,或我唤那梅四郎上门亦可。”
安蓉托腮寻思琢磨半晌,末了细数一通欲购之物,叹道:“我欲购者多矣,不若唤那郎君上门罢!”
柳七郎并柳十娘面面相觑,虽不知其欲购多少,只既已夸下海口,七郎只得往村中寻去。
安蓉则纵身枣树,耳听八方,望眼欲穿。忽而她咧嘴一笑,心中暗道:来了!旋即飞身下树,疾趋取栓,往门外张望。
柳九郎蹬蹬往其身旁,双臂一张拥她膝股。安蓉一愣,见他软乎乎趴她身上,不由躬身将其轻柔拥起:“九郎可欲瞧货郎?”
柳九郎乖巧颔首,那模样瞧得安蓉心中极为喜爱。
梅四郎一路探听套话,及至柳家,已约莫将安蓉境况探听七八。心中暗道:那小郎君出自洛阳,想必定是大户子弟,此行怕是可多货些物什,赚些银钱。远远见一门前立一目若朗星,唇红齿白,气度绝然的儒雅童子,心中暗赞,笑道:“某见过小郎君,小郎君可是欲购些物什?”
钱记并柳淮闻声出门,钱记于院中往院外瞧一眼,只觉这人倒是有趣,眼光犀利,英明果断,心思细腻,怕是胸中自有沟壑;复见他身强力壮,衣衫整齐,见礼之时,略微拱手,腰板挺直,不卑不亢;心中暗道:此人必是严于律己,刚正不阿之人。
安蓉望着板车琳琅器物,果脯寒具,眸中星光闪烁,连连颔首:“正是哩!”说着便欲抬脚出门。
钱记见状,咳嗽一声,惊得安蓉立马收回不听话的脚丫。
梅四郎见状,连忙道:“这位郎君,予小郎君购些吃食罢!”
安蓉骇道:“休得胡言,此乃某夫子哩!”
那货郎暗道:我早已知晓哩。面上却不显,慌乱道:“这位夫子,可欲购些甚么?”
钱记玩味一笑,倒不想山野之中亦有璞玉,只叹其虽俱慧根,此时入学,或为时晚矣。思罢喟叹道:“山有稚羽,坠壤成雉;木有繁花,落土化泥。嗟呼!时也!命也!”
货郎从容一笑:“雉鸟食栗,上得果丘;芳菲沉壤,可滋葱木。嗟呼!运邪?人定胜天也!”
柳七郎左瞧右盼,不明就里。
柳淮双眉紧锁,若有所思。
安蓉托腮莞尔:这人倒是有趣!此言不正是道命运为其所握么?
钱记捋着胡子,上下打量一番:倒是少有的通透之人。
货郎垂目低首,泰然自若。
钱记忽而朗声大笑,连连叫好,复而道:“我青枫书院尚缺一典谒,不知郎君可有意向?”
货郎摇首吟道:“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谢过郎君,某已有心之所向,志不在此矣。”
安蓉一愣,继而忆起此诗于陆公诗集中有存。故而心中无奈一笑,这陆寒远当真是叫人无语。
钱记只得摇首太息:“惜乎!惜乎!人各有志,某不勉强。”随后偕同柳淮入书房内。
安蓉见状,蹑手蹑脚转身,悄声道:“速推你车上物什从后门进来。”
钱记回头望他一眼,心中好笑:这臭小子,悄声他便不闻邪?
梅四郎顿时了然:这儒童怕是被禁足了罢!随即推了板车,大步流星往后门而去。
安蓉眉开眼笑,思及柳家尚且不算姑舅,便有十女九子,除去嫁娶,亦是不少。何况柳家姐姐出嫁在即,总要有些贺礼,心中隐隐有些成算。她细选十五支木簪,复挑九支不律,复而买了二匹红布,二匹青布,点心寒具各三包,并十包果脯。惊得柳七郎兄妹目瞪口呆,柳九郎喜跃抃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