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红颜多薄命(2/2)
冯县丞听闻门房禀报,望一眼絮儿,笑容意味深长。絮儿忐忑不安道:“郎君?”
冯县丞将食指置于唇上:“静声,本郎君予你瞧一出好戏!”复而对门房道:“速速请小郎君进来。某恭候多时矣。”
絮儿闻言眼皮一跳,心中似有所感。不多时,步屧响长廊,絮儿抬头一望,一袭青衫入目,正是柳淮。她撇过脸去,心中黯然:淮郎,你不该来的。
柳淮深深望其一眼,拱手道:“见过娘子。”
絮儿心中哀戚,然面色不显,言笑晏晏俯身行礼:“见过柳郎君。”
冯县丞极为热忱的与他煮酒畅饮,絮儿于一旁作陪,默然二人倒酒。柳淮心中有事,不多时便喝得烂醉。冯县丞拍一拍手,忽而两名壮汉于拐角现身。絮儿心知不好,只到底无奈,自己幼妹尚且在冯县丞这个狗贼手中,自己又能如何?
冯县丞面无表情坐于石凳,哪有方才那副醉酒状。只见其冷然道:“你二人,将此人置于云五娘的婢子榻上,复打晕云五娘。一道置于其上。”
二人应诺,领命而去。
絮儿焦心如焚,情不自禁扭着帕子。
冯县丞不着痕迹望其一眼,心中冷笑连连。
絮儿忽而眉头一皱,捂着肚子娇嚷一声:“哎呀!”
冯县丞知她做戏,亦不心急,自顾自倒一杯凉茶:“絮儿可是身子不爽?”
絮儿蹙眉颔首,柔弱不堪。只悄然望其一眼,却见其望也不望来,心下愈发着急,复而娇声道:“哎呀,许是近来寒气重,食坏肚子哩!郎君,絮儿先行告退可好?”
冯县丞饮了半口凉茶,狠狠将杯盏掷于石桌上,刹那间杯盏分离,茶水四溅。他冷然一笑:“食坏肚子,自是因食了不该食的,用了不该用的。”
絮儿心中一片悲凉。暗道:怕是其知晓我欲为何事,淮郎,当真对不住。若非我有心勾引,你何至于淌这浑水。
冯县丞站起身来,膀大腰圆的身躯越发富态,腰间横肉一步三抖,缓缓往絮儿身边行来。
絮儿不自觉站直身子,冯县丞嗤笑一声。
絮儿呐呐道:“郎君。”
冯县丞将其拽入怀中:“倒还记得孰人为你郎君。”
絮儿下意识展颜一笑,媚态横生,倚着他道:“自然是夫君。”
冯县丞嘲讽讥笑道:“哦?我倒不知我何时娶了妓子。”
絮儿笑靥一窒,复而道:“絮儿知错,郎君莫怪,絮儿不敢妄想。”
冯县丞勾起她光滑皎洁的下巴,嘲讽道:“你自是想不得!”言罢将其拥入怀里,入室推至榻上。
云停雨歇,冯县丞翻身睡去,絮儿颓然一笑,清泪不止。她望着曼青绣帐,眸色迷离,仿若又回到那一日烟雨朦胧,柳淮执伞为她拭去清泪:“此生有我,莫要如此。”
絮儿心下哀恸:淮郎,你可知,一切俱为我所设计。三年前,这贼子便对我起了贼心,只我为唐云的人,他便不敢下手。只不知为何,自你我相遇,唐云便不再理会我。至此他愈发猖狂,我本为清倌,他却道为何唐云碰得,他却碰不得,更是强行......自此我绝了赎身的念想,只妹妹年幼,我紧紧拽着你,抱着一丝希冀,奢望与你相熟之后,可央你救出幼妹。却不想他先一步,赎了幼妹入宅。
我尚且不曾救出幼妹,复将你亦拖了进来,更连累无辜的云五娘。淮郎,当真对不住。
转头望着睡得极沉的冯县丞,絮儿摸索着取了金钗,用尽气力一刺。那冯县丞睡得极熟,被刺得双目一睁,不甘心瞪圆双眼,尚且不及惊叫便去了。
絮儿抖着手,望着满是粘稠的双手,只觉万分不可思议,金钗掉落地毡,惊得门外侍从道:“郎君?可是有何吩咐?”
絮儿唬了一跳,又怕又惊,忽而恶从胆边生,娇嚷道:“郎君,轻些。呀!郎君!”复而奋力摇榻,那侍从闻言微微一笑,复而站正身子守夜。
絮儿轻手轻脚穿了衣裳,取了县丞衣袍里的三百两纹银并碎银子,收拾些首饰,随后悄然翻窗而逃。幸而县丞宅子不大,亦无侍从巡夜,她寻着了关押幼妹的柴房,随即二人小心取了竹梯,搭在墙边。絮儿叮嘱幼妹扮作乞丐躲入排水沟渠里,以免巡夜官差捉去,二人复约好明日于青枫学院山脚梅园相见,若有事只管寻青枫书院柳淮,其自会相助。见幼妹拿着银两首饰翻墙而走,复而收了竹梯,寻起那云五娘的屋子来。
柳淮半夜被人捂了嘴,惊得挣扎起来。絮儿连忙轻声道:“淮郎,是我!”
柳淮闻言一愣,复而眨眼不解望着她。随后环顾四周,见着一身侧被子里躺着一女子,惊得险些叫嚷起来。絮儿连忙捂紧他口鼻。柳淮心下平复一二,捂着头疼欲裂的脑袋坐直起来,复而起身下床,拿开她手,悄声问道:“这......这到底是......”
絮儿眸中含泪,见天色将亮,匆忙道:“淮郎,汝中计矣!汝二人并未发生任何事,如今逃怕是来不及了。你出了门一路往东,那儿有处枯井,你故作寻茅厕跌入其中,或可免了这场灾祸。 ”
柳淮闻言欣喜:“絮儿,你心中亦有我?”
絮儿决然撇头:“我已入冯宅,此生你我再无可能。”
柳淮黯然,随后凄然一笑:“多谢娘子搭救之恩。某来日定当报答。”随后出门往东行去。
絮儿望了望云五娘,思忖一二,将人叫起。
云五娘迷迷糊糊醒来,不解的望着自家主子新纳的妾氏,忽而觉察身下光溜一片,指着絮儿道:“你......”
絮儿捂了她嘴道:“我知晓你无意做妾,只冯县丞那狗贼屡次调戏于你,你靠着主母,数次躲了去。他恨你至深,便欲命人打晕你,过一会便来要了你的身子。我不忍见你落难,便央求二女侍一夫,只要他放了我妹妹。他正领人放人,你现在有二个选择,一是入大少爷房内做其妾氏,二是与我一同服侍老爷。大郎君虽不英俊,只他是如今唯一可庇佑你,又心悦你之人。”
云五娘听后极为惧怕,复觉絮儿莫不是傻了,这哪里需要选,她迅速穿了衣裳,往大少爷院中摸去。
冯家郎君俱是极为富态之人,生性贪凉,故每每入夜,俱不阖窗。云五娘轻而易举摸进大少爷房内自荐。冯大郎欢喜尚且不及,哪会拒绝。
絮儿见此间事了,轻手轻脚从窗户回冯老爷房里。烛光昏暗,隐约可见门前那侍从的头顶,显然已倚着门睡着了。絮儿默然提笔书一封绝笔:妾本蔡家女,生来命微薄;自入教坊中,浮沉求清白;惟愿得一日,除籍赎妾身;恨冯家狗贼,枉作鲁官吏,强而得妾身,更毁妾清白。既辱妾至深,复弑妾幼妹,抛尸乱葬岗,尸骨无处存!恨苍天无眼,妾自作不知,强忍辱负重,夜手刃仇人。今大仇得报,甚为痛快!
絮儿复取了缎子往梁上一挂,搬了椅子,一行清泪缓缓流过绝美的面庞,心中暗道:淮郎,保重。四娘,走得越远越好,莫再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