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声里折寒柳(2/2)
安五僵硬置其于榻上,苦笑道:“吾甚骇断其腰骨哩!怎生似无骨头一般。”自此远离魏青三尺远不提。
安蓉躺于榻上,辗转反侧,此前众人连走三日,疲惫不堪;甫一见山足立一酒肆,欣喜之余未多加防范。孰料竟是一家黑店。店内食客、掌柜、小二及厨子多为习武数年之人,安月等人护着四人且战且退,行至马厩,方发觉众马俱为其迷晕,眼见逃不过,众人只得全力厮杀。
安月本因逃亡初日便身负内伤,然其素来习惯,只自行疗伤,后坠入魏家老夫人之陷阱,腿脚亦有不便。此番打斗,便一直拥着魏青,护着自己姐妹三人,间或抵挡一二;只贼子见几人最弱,竟半数冲来,死士们忙上前阻拦。
自己虽内力深厚,然除了几套拳法及扎马步啥都不会,五人见人数愈多,死士因顾及五人束手束脚,当即躲入厨房。而其余死士俱防守门外。本以为如此便相安无事,孰料几名贼人破窗而入,安月本有内伤,又一手拥着魏青,敌强我弱,接连负伤。自己拿起碗大的木棍护着庶姐,无法相帮。只得运足了内力一棒一棒的胡乱敲,倒敲死了几个。
眼见闯入之人都死了。窗外又射入数支急箭,安月急忙抬剑挡去。自己逞能拿起木棍相帮,差点被乱箭射穿,幸是安月手疾眼快将自己扑倒在地,方免于捅穿肚子。而其亦连中两箭,幸其背着包袱,靠近心脏的那只箭被诸多银子挡了一下,未曾刺伤心脏。另一只则刺中其左腿,深可见骨。
贼子见众人久攻不下,索性抽身离去。出门方见门外六人各个鲜血淋漓,安茉三人惊吓至极。后来方知大多是敌人的。
众人找出解药喂马,胡乱裹疮敷药,弃了车身,直接御马逃离,半日即至临川,一身鲜血险些吓坏周围百姓。
“蓉娘,汝还未就寝哩?”安茉迷糊道。
安蓉忙道:“这便就寝哩。”
安茉见其闭眼,亦沉沉睡去。
安蓉装睡半晌,听其呼吸松缓方睁眼,直愣愣望着素帐顶端:今儿是那对狠心父母的头七呢......
翼日,安蓉见安茉安莉闹着随安十前去买吃食零嘴,忙借口自己困倦,不欲出门。二人闻言只好作罢。
见其出门,安蓉忙拿出包裹。一路行来,因不知两位姨娘是否故去,是而对安茉安莉尚有几分防备,一直不曾查看包裹底下的匣子,也不知娘亲究竟为自己备了什么物什。
安蓉想着便打开包裹,从众多衣裳底下掏出自己的银匣,果见匣子里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蓉儿亲启”四个行云流水的小篆,婉约清丽,浑然天成。然字如其人,安蓉见了只觉心中难受,小心翼翼的拆开信封,竟是厚厚一叠银票并两张泪迹斑驳的信纸。
安蓉此时无心感慨陆寒远直接舍弃交子施行银票的“创举”,打开信纸默默观阅。
“亲亲蓉儿,娘亲深知,明日恐我母女二人最后一面,娘亲知晓吾儿自幼沉稳,更似是生而知之。然不论吾儿是何方道人转世,俱为吾女。只汝于人前素来不似孩童,爹娘甚为担忧,唯恐汝之异样被人发觉。吾儿虽慧,然不谙世事,不知藏拙。娘亲,恐日后再无法教导汝藏拙之道,思之甚为痛心。
......莫怪爹爹娘亲狠心执意留邑,汝爹爹一言一行,俱有其思虑。其乃是当世顶天立地之人。汝二人当以此为傲。
......需记莫贪凉戏雨,莫胡闹把雪果掷于兄长衣内......每日莫忘功课,汝爹爹已修书一封与其同年周珂,其人端方有礼,温文尔雅。应允为汝二位兄长引荐一二庠序。汝父曾言,瑞儿年幼,不宜离家过远,许入向黎郡内之童山书院,逸儿四书五经俱已修齐,可入青枫书院修习六载,至孝期过,便可筹备科举。
而吾只担忧汝无人教导。汝二位庶姐,自四岁起,吾便请中州袁氏分支之女袁大家为其启蒙,二人今载九岁,已学五年,闺中女学,琴棋书画已通一二。故日后可径自与汝婶娘修习中馈。娘亲已修书一封,置于汝兄长处,洎其交于青枫书院山长之女,自当为汝寻一二良师。吾儿,学如行阶,须徐徐图之,一步一阶;又如御车,当松弛有度,戒骄戒躁......
......然,吾恐汝秦方二位姨娘日后挑唆汝二哥大哥,闹得家宅不宁。是故吾予其一人一千两纹银,行至半道,其便将做戏离开。如此汝兄妹五人便可和睦持家......
......此前吾已命管家携二十忠仆先往向黎,娘亲嫁妆一分为二,一份命管家置于向黎新宅,待汝日后出嫁可携之。一份悉数变卖。为娘从未谈及汝外祖之事,实因其祖上本为前朝大将军木弘,是时先圣人一家冤案,其未曾施以援手。故愧疚于心,自此隐姓埋名,以富商自称。汝外祖虽只得娘亲一女,然自汝外祖母去后,其不欲纳妾,汝父求娶娘亲时,将大半家产悉数予娘亲,而后方于族中过继一子。然娘亲嫁入安家不足三年,汝外祖便离世矣。过继之兄长,汝可称之为舅舅,与为娘不甚亲厚,汝可视之往来。木氏之武学,博大精深,其中剑法并枪法为上。汝兄妹二人俱得外祖之天生神力,更当苦练......吾儿切保重身子。”
安蓉且啼且阅,心道:
娘亲,既您早已察觉,何不拆穿我这占了您女儿身子的孤魂哩?我知晓父亲所为是对的,只是我太贪心了,我亦猜到唯有您二人俱亡,圣人才不会因为父亲举动而迁怒我们。只是我从未体会过一个完整的家庭的幸福,所以奢求得多了一些。
娘亲,姨娘何必做戏,只怕......只怕已回不来哩。您不必忧心,我必护好这个家......
娘亲,多谢您悉心教导我这么多年,为我筹谋至此,担忧至深......
待阅毕,安蓉将书信收好,紧抱怀里,涕泣不止,安月诸人立于室外不知如何相劝;及至安茉二人回来,其双眸已红肿不堪。
安茉讶异道:“蓉娘?”
安蓉忙道:“大姐,吾做梦梦见娘了哩。”
安茉闻言了然,思及父亲嫡母,亦心中忧虑,只紧握其手劝道:“爹爹嫡母定当无事。我等必阖家团圆。”
安蓉闻言点头强笑道:“是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