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不尽西风起,(2/2)
安月行至如意阁,未见安蓉及李氏,心中一跳,忙往各处寻去。
李氏行至一半,忽闻仆俾惊呼“灾民入城,速往东苑!”,惊骇之下,不顾体态提裙疾走高呼:“三娘子!三娘子!尔于何处?”
安蓉忽闻李氏高呼,忙道:“哥哥!是乳娘!”
二人与李氏汇合,奔于东苑时,阖府已至。木氏不及训斥,举家奔亡。
安月遍寻不见安蓉,无奈之下,咸集下属,命其搜寻。恰一死士曾见安蓉与安逸一道,众死士方倍离安宅。
城中灾民日益剧增,商肆富户俱为掠卤,新丰宁溪自此满目苍夷。
人之恶欲,纵则难收!安蓉趴在墙头无奈叹气:入城之人本为灾民,如今确成了土匪。所过之处若蝗虫过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县衙被砸,富户被抢,商肆俱毁,百姓死伤无数,满目残垣断壁。谁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呢?人饿极了,也顾不得君子教化了。
“三娘子,烦请回房!”安月一板一眼的道。
“安月,爹爹曾言,尔今后听我差遣,可对?”安蓉小脑袋一转,眼巴巴的望着树上的某人。
“是。”安月身子一僵:小主子如何知晓自己藏身之处的?
“如此。。。。。。尔可知如何挖密道?”安蓉笑眯眯的从墙上蹦下,一如她爬上去时让安月惊出一身冷汗:安风曾言小主子练武天赋极佳,诚不欺我!
“是。”安月面无表情的低头,安蓉已行至树下,他只觉自己未来漆黑一片,小主子挖密道。。。。。。莫不是为了。。。。。。玩?
“如此,汝须挖一密道至县外密林深一里处。可命家中侍卫助汝一臂之力。时日嘛。。。。。。十日可否?”安蓉郑重道,心中暗念:冰块死士,阖府安危,就靠你们了!
安月无语凝噎,纵千般不愿万般勉强,亦不可拒绝。只得争取多些时日:“三娘子,须得二十日。”
安蓉摇头,盯着他:“此处乃南城贫民居所,至城外不足半里,缘何二十日?”
安月见其一眼便看透其藏身之处,恍然间不觉犹疑自身内力过低:“吾白日须护三娘子安危。”
安蓉不解:“汝可使人助汝一臂之力。”
安月释道:“密道之事,不可外传。”
安蓉叹气:“令其馀死士助汝可否?”
安月闻言错愕,如此关头,三娘子竟命死士伴其玩耍。犹豫再三,方劝谏道:“三娘子,如今宁溪民乱,宅中事多,诸兄俱为主子差遣,恐无暇他顾。”
安蓉默不作声,安月心中叹气,连夜通道不提。
城乱旬余,新丰畔江三县,瘟病四起。圣命御医即刻前往医治。然疠气流行迅猛,不足二月,畔江五县俱染,宁溪远乐二县,数百人患疾,身起赤囊,痛楚彻骨,七日已故。往来大医,莫不素手无策,纵小心防患,亦有医者溘然长逝。
疫病愈烈,县城内外,伏尸遍野,县令几番挣扎,携眷出逃,百姓数日方知,哀泣怨怼,携妻带子,莫不弃城而逃。然家有患瘟病者,难舍血亲,固守城内;亦有仁医,若朱老大夫之流,送媳离孙,默默坚守。
如今疫病四起,然夫君远赴直畟未归,况此前匆忙离府,虽提前购置房子之事已备三千斤粮食于此,亦不足安宅诸人四月之用。木氏思虑之下只觉愈发头疼:今米面大半握于奸商之手,无处可寻,粗粮亦是二十文一斤,许多州郡早已无粮可用,哪会追究彼疏斯稗,未曾易子而食已是万幸。
“夫人,郎君返家矣!正沐浴更衣,即刻便来见您。”婢子禀道。
木氏闻言甚喜,忙道:“速备药羹前来。”婢子自去不提。
“娘子,身子未安,何必理会此类账目。”安河随手将账卷置于几上,“娘子携宅中众人赴向黎罢。”
“夫君!”木氏惊喜,复不解道:“夫君此话何意?夫君不欲一道邪?”
“代大人与吾言及瘟病,道此次疫症甚为奇异,群医素手无策,圣人。。。。。。新丰畔江五县,宁溪远乐二县,俱将焚矣!”安河凝重道,“吾有事在身,已告亲朋好友,汝亦速速离去罢!。”
“夫君不行,侬亦不去。”木氏绝然道,“妾身这便命人送逸儿诸人离城。”
“娘子,代大人此番命吾回府,已违背圣意,军令已下,兵卒明朝即至,事不容缓。”安河急道。
“夫君究竟有何要事,此番境遇亦不出城?”木氏心有不甘,强嘴拗舌道。
“娘子,”安河叹道,“县令已逃,吾等举人一走,城中百姓便无人可靠了。”
“夫君!”木氏泫然欲泣,她已明白安河欲做何事。
“不必多说!立即收拾行囊,明日一早出城!”安河眼眶泛红,甩袖离去。木氏绝望之下,痛哭流涕。
新院过小,两人言语,于安蓉而言,若隔纸屏,响彻耳边;室内闻之,呆望素帐,怔愣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