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本欲筑香庭,(2/2)
安逸眼见林中蝗蝻增剧,命宅中诸仆捉去炸食或赠与乡民。阖州难民虽恨蝗蝻侵蚀庄稼,然如今年岁无食果腹,食蝗蝻亦流传已久。
八月初一亭午,蝗虫过境,邻州阀溪民变。午后,木氏强打精神召集宅中奴婢,二十死士压阵,八十余非世仆俱以五两纹银遣散,仆人闻言莫不惊慌失措,声泪俱下。木氏只得道:“今乱世将近,尔等如留此地亦无助益,不若速速一路奔南,行至阜岳诸州,或有生机。”仆人相视苦笑,然五两纹银实乃巨款,如非安宅历来宅心仁厚,实不能得,只得拜别主母,回房拾囊离去。
木氏复命余下30余世仆并十名死士护秦方二女、安茉、安莉及安瑞前往西南阜岳州向黎郡,投奔安河远房堂弟安池。余下十名死士护其母子三人寻一小院居住。
秦方二人叩首求情,欲待安河返家。木氏无奈,只得命安宅管家安一与二十世仆先行赶赴向黎,运送投奔节礼,并寻一三进宅邸置下。剩余十人,安家主子之侍从可自主留一人。又命死士寻好小院,以免日后如武川民变,树大招风。
安蓉扶额,这便是安宅诸人,除哥哥因天生神力逃脱外,其余稚子奔逃被捉杀,悉数围困城中浴火而亡的原因么?秦方二女如知晓今日此举,害了她们儿女的性命,可会悲痛欲绝?
不过三日,安河返至家中,时大雨瓢泼,大旱已过,众人欢呼不已。安蓉此时心中仍无半毫喜意。
“如娘,身子如何?”安河忧心坐于榻前,夫妻二人久别重逢,执手相看,安蓉安逸轻手轻脚回房。
“咳咳,无甚大碍,朱大夫已留了药方。”木氏安抚道,复问:“夫君,近日可还离家?”
“天灾已过,人祸又起。”安河叹道,“南王北郡,南王看似野心勃勃,然则安分守己。北郡看似诚服圣上,实则暗练兵马,五日前起兵楮川。圣人早有成算,代泽代大人、诸葛司诸葛大人行钦差之名,事缉反之实。圣人听闻父亲与陆公后人有旧,命吾往陆公后人隐居之处,请其出山。然陆家后人遵其祖训,不欲出山。圣人只得作罢,着永安将军袁昭为帅,左相顾昶为军师,兵卒五万,骑兵三千,平叛楮川。”
“原来如此。”木氏呢喃,近日其听闻民变,惶惶不安,兼忧心安河,安置宅邸,终日劳形苦心,不免有些心力交瘁,此时一时松懈,竟不声不响的睡熟了。
安河见其如此,心中又愧又怜,细细为其轻理被角。
“爹爹此番回来,还走吗?”安蓉被安河抱在怀里,一手拿着松子卷,一手拽着安河的衣袖。
安茉与安莉久不见父亲,心中胆怯羞怯难言,然两双纯净的眸子片刻不离安河左右。
安瑞紧牵安茉右手,见安河抱安蓉,心底很是羡慕。
“不走了。”安河见安蓉吃得满唇满脸,不由轻笑,以帕拭之。安蓉倏然脸红耳赤,自己拿过丝帕细细擦拭。
安逸见此在一旁暗自偷笑,被安蓉连瞪数眼。安蓉不经意见扫过安瑞,见他小小的身子坐在椅上,一手放嘴里微微咬着,一手无安全感般握着安茉,水汪汪的眼睛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和安河,忽而有些伤感,他不过是个五岁幼童罢了。只嫡庶之间,她实难判定是否能和平共处。尤其他母亲并非善茬。
安河复考校儿女学问,见诸人功课俱未落下,心中甚喜。复一一问询儿女生活。
回房前,诸人俱得到几个精美礼品。安蓉抱着手中布偶,欲言又止不肯离开。
安河不解的将其抱在膝上:“蓉儿可还有事?”
“爹爹,蓉儿。。。。。。”安蓉下意识的咬着下唇,“蓉儿梦魇了。”
安河一见她咬唇便知其撒谎,笑刮她的鼻子:“蓉儿梦魇何事?”
“我。。。。。。”安蓉红了眼眶,不觉痛哭失声,抽噎道:“我只愿爹爹再也不走,我等呜。。。阖府。。。团聚。”
安河闻言一怔,轻轻拍着她的脊背:“蓉儿,人活一世,必有所得,必有所舍;必有所重,必有所轻;必有所为,必有所不为。如当为之事,莫迟疑不决;如当重之事,莫漫不经心;如当得之事,莫难以割舍。”
安蓉闻言愈发泣不成声,她懂了,可是她宁愿不懂:难道重获新生,却是要她体会西风古道别残垣,跪辞双亲恨九天吗?不,她不愿。她不高尚亦无大爱。只求一生与家人顺遂安平。“爹爹,蓉儿不懂。爹爹我们阖府离了此处可好?蓉儿不喜欢这儿。娘亲说阀溪民变,许殃及武川。蓉儿怕。”
安河将她额前碎发拨自耳后,“蓉儿日后便会懂了,若不喜此地,待此间事了,爹爹便与尔等离开。”
安蓉俯身埋首贴其胸口,“如此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