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风月弄清芙(2/2)
“嗯。”安老夫人招招手,青竹顺势上前将婴儿递得更近。
安老夫人瞧了一眼这令自身祈盼复失望的孙女,忽而笑道:“蓉娘日后必伶俐也。”只叹非男儿。
众人疑惑,青竹垂首一瞧,却见怀内小娘子微睁双目,似奇似惑,望着老夫人目不转睛。
安老夫人莞尔接手安蓉,逗弄道:“汝可知吾乃何人?”
安蓉闻言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幼嫩的声带还未能发声,但毫不影响其欲抱大腿的讨好心思:奶奶,今生要疼我哦~
安老夫人惊奇万分:“此姝莫非明了吾之所言?”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接话。
安蓉心中咯噔一下,随即愈加傻笑,欲用手拉扯其手上的佛珠,心中文言文乱飚:乃说甚,吾不知不晓更不明了。
安老夫人见安蓉目光纯明,忽觉自身多想多思:也是,方生之子,岂明人言。复将安蓉递予青竹,青竹遂将其转至乳娘。
安老夫人轻抚手臂,青竹忙上前按揉。
安老夫人见状喟然而叹,眸中却静如止水:“人老体衰,竟难久拥吾孙!嗟乎!二月二,青龙节,实乃吉日。今朝府内诸人赏银添倍。”
“诺,”青竹上前应道,复上前搀扶。
安老夫人缓缓而行,众人起身恭送:“恭送老夫人。”
安蓉看乳娘松一口气,她也悄悄松一口气,这一世的奶奶真精明。
三日后,一向不喜结交权贵的安府,因着好不容易得来的嫡女三朝洗儿,宾客云集,友自八方。众人一为安太师之清正,二为安大郎之才品,相邻郡县远近亲疏之女眷皆有所往。客人皆身戴葱钱,祷祝稚儿聪睿进财。与安河交好的文人墨客,纷纷赠上洗儿诗。
来往商旅皆奇惑,县中诸人俱自得。自八年前安太师翻案之后,安府喜宴上至安老夫人寿辰下至附中众小娘子小郎君洗三,都不只有近亲前来。此次安府嫡女洗三,自是不同庶女庶子。宾客众多亦为该当。
后院木氏躺在床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听女侍回禀诸多事宜。
安蓉一大早就在自个儿的摇篮里默默的听着,看着侍女手里长长的小册子眼花缭乱,这几日她真心咋舌于古人洗三之繁琐。先应收生姥姥之求,自家宅内须备好:挑脐簪子、围盆布、黄白首饰,新梳子毛巾、胭脂粉、猪胰皂团、铜茶盘、葱姜、香烛、生熟鸡子等诸多用品。
还有各种宾客往来之准备。如坐席按远近亲疏,地位高低,右尊左卑等列座排位。又如上菜主次,与清袁枚所言“咸者宜先,淡者宜后,浓者宜先,薄者宜后,无汤者宜先,有汤者宜后。”相去不远。再有其余诸多杂事,不由感慨古代主母当家确实极为劳累。
“主母,可有其他吩咐?”月香低首垂目,静候原地。
“无事,汝等护蓉娘前往老夫人处罢。”木氏身心俱疲,摆手吩咐。
乳娘抱着安蓉一路前行,安蓉只觉自己时而穿梭林间香院,时而复闻流水叮咚;徜徉于曲径通幽处,冥想自山川毓秀中;见林鸟肆掠苍穹,看朝蝶蹁跹花丛;心中不由感慨:吾此生莫不是一个豪二代?非也,文言文的豪二代如何言呢?嗟呼,文言文乃世上最难学的语言,世人诚不欺我也!
此时是安蓉第二次见到秦方二妾,心中依旧复杂难言。秦氏端方有礼,温顺动人,静如处子;方氏娇俏可爱,眉目灵动,动如脱兔。一动一静,相辅相成,怪道二人轻易站稳了脚跟,其中只怕不止有老太太维护之力。
古时之妾,虽仅比奴仆好些,可买卖可杀戮,地位极为低下,多为出身卑贱穷苦人家之女。于她而言,即便知晓时命所致,依旧心有芥蒂。
两人正服侍安老夫人用早膳,安蓉年幼索性装睡,只不想正真睡了去。
半睡半醒中,安蓉只觉什么东西在脸上滚动,惊醒过来,却见周围人声鼎沸。乳娘见小娘子终于醒了,轻呼一口气:蓉小娘子实乃能眠。
收生姥姥亦松了口气,实是未见睡得如此沉的稚儿。此时已添盆事毕,收生姥姥拿起棒槌往盆里一行搅,一行道:“初搅搅,次搅搅,小娘复带小郎跑。文静姝,武将才,枝繁叶茂心头好。”安蓉好奇的看着她,不哭不闹。
收生姥姥复给安蓉洗沐,凉水沾身,安蓉方觉自己未着片缕,羞煞人也,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众人闻声大笑,吉言瑞语蜂拥而出。
收生姥姥将鸡蛋往小娘子娇颜上滚动,口中又道:“鸡子过脸,脸若蛋皮,肤色如玉,娇艳可人。”复用一棵大葱往其身上轻打三下,道:“一打聪慧,二打伶俐。”复命人将葱掷于屋顶。
安蓉忽而忆起“响盆”之说,却发觉自己反而哭不出来了,复意思意思的干嚎几声,无可奈何的任人围观。听其说到“珠光宝镜照白腚,白日更衣黑下净”时,更是无语羞涩。小脸泛红。众人只觉其哭红了脸,不觉有异。
好不容易一切结束,安蓉只觉她再也不要经历洗三了。虽来世亦不知是否仍保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