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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终了,气氛火热,连看起来文文静静的白璟也开始尖叫。沈穆的嘴角不自觉地上翘,眼神毫不意外地锁定住台上拿着麦克风的那人。只见那人摘下麦克风,将束在牛仔裤里的T恤下摆一把扯出来,露出了腹肌的一角,立即引来了台下为数不多的女孩子们的尖叫。可是台上的人好像丝毫不在意,只是用手背擦了擦汗,又扯了扯额上的红色发带,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我今儿个这发带好看么?”
“好看!”台下一姑娘喊道。
“特别骚!”一个男粉吼着。
“哎哎哎,什么毛病?”台上那人语气不爽地怼,但表情却是笑着的,“瞧你内酸劲儿!合着刚喝柠檬水喝多了是不?老齐!快给丫送瓶燕京!”
大伙儿发出嘘声,那男粉也起哄:“怎么只有燕京!野哥你也太抠了!”
“再嚷嚷燕京也别要了啊!支持本地产业行么?老子穷得都要散伙了你还在这儿跟我讨酒喝,可真能耐!”
这话一说完,场上的气氛就有点冷下来了。台下起哄的人也陷入了沉默,台上的各位,贝斯手低头调着音,键盘手抱着臂隐藏在舞台边缘的黑影里,鼓手拿着鼓槌,双目却在放空。
苏野把吉他从身上摘了下来,坐在了音箱上。他思考了一会儿,似乎终于知道如何措辞:“我们都知道,天下就没有不散伙的饭。我和老黄刚开始玩乐队的时候才初三,转眼间他就要当孩子爹了。后来我们正式组队,没多久小柯就加入了,那时他才高二,多水灵一孩子,现在他也大学毕业了。杨文呢,晚两年加入我们,现在也已经脱单了。要不以前老师总说呢,‘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苏野看着台下已经开始泪眼婆娑的小姑娘们,苦笑道:“咱们是真的只能走到这儿啦!”
道理大家都懂,最近几年市场越来越不景气。也不是不景气,但这景气跟运气紧密联系。目前在北京混着的这些乐队,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海潮就是旱死的其中之一。乐队组到现在已经将近8年,如今的他们早已接近而立。生活并不像他们歌里那么轻松,驻场唱歌的工资只能勉强度日,但他们不仅是想度日,他们还想把自己的音乐做得更广为人知,他们也想在更大的舞台上唱歌,而不是窝缩在这里。可是做专辑要钱,宣传公关要钱,想开演唱会又要钱,有时想要去音乐节都要塞钱打关系才能上。如果是当年红的时候还好,可现在长江后浪推前浪,他们作为前浪早已经死在了沙滩上,哪里还有闲钱去做这些事?就连日常的宣传公关,也是拜托黄杞的老婆妙妙去做的,为的就是省下一笔公关费。
太难了,往下走真的太难了。虽然苏野家里没有说什么,但是他知道爸妈和妹妹都希望他能安定下来。而且,他听过很多回杨文和家里打电话,虽然他听不懂广东话,但是他听得出那是争吵。于是他想,他不能耽搁别人。
也许是早有预料,另外三人听了他的想法也没有太多的意见,连年纪最小的柯一燃也只是红着眼睛喝了一晚上的酒,没有像苏野想象中那样闹起来。
就这样吧。苏野想。以后黄杞会和妙妙一起成为他们家琴行的两位主打老师,教很多的孩子,也教自己的孩子。柯一燃会走得更远,说不定能找到一份非常体面的工作。杨文也可以回到广东,这份经历肯定会让他成为整条街最靓的仔。而自己,最好就是老老实实修车,然后娶妻生子,再把孩子送到黄杞那儿修炼。完美。
想到这儿,苏野脸上浮现出本场live上最舒心的一个笑容,说:“行吧,咱就到这儿。各位江湖再会!”
“你刚刚说江湖再会的时候台下的姑娘都哭了。”黄杞一边换上衣一边说。
“可不止小姑娘,”苏野笑道,“我还看到一个汉子。”
杨文转过身来说:“对对对,就第一排的那个!拿了你的燕京还不舍得喝来着。”
“不舍得”三个字一说出来,气氛就开始起了变化。尽管这一个月来大伙儿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的等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有些情绪会不顾一切地涌上心头。
“杨文,你什么时候的车?”黄杞开口问道。
“还没买票呢!想着北漂了这么久,还没在北京好好玩玩,不如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到处逛一逛。”杨文笑着说。
“那成,你想去哪儿逛?我带你去!”苏野马上开口。
气氛又缓和下来,大家照惯例说说笑笑,就如以往每一次live结束。对于他们几个至交来说,只要还能约一起喝酒那就不算离开。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有人打开门来。四人循声回头,就看见老齐探了个脑袋进来,对四人说:“有粉丝来找。”
苏野说:“不是说了不见么?是妹子太美了你扛不住了么?”
“去你的,是男的。”老齐比了个中指,“他说他想投资,请你们出最后一张专辑。”
当沈穆站在休息室里面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第二次站在了人生的勇气巅峰上。原本自己只能仰望着的四个人如今都把目光集中到他身上,他非常紧张。
苏野打量这眼前这个男青年,感觉普普通通,穿着也很休闲,感觉不像是星探或者是什么投资人。苏野猜他只是个玩票的富二代吧。
“说说您的想法吧。”苏野开口道。
沈穆张了张口,想了想,好想也想不出什么完善的想法,只好有些赧然地笑笑:“也没有太多的想法,就是想着你们这么多年了,最后的收官不留一张专辑那太可惜了。”
苏野笑了笑,说:“世界上遗憾的事情太多了,不差咱们这一件吧?”
“而且你也别将事情想得这么简单,”黄杞说得严肃,“出一张专辑,即便只有一首歌,也需要很多的财力。而且我们的市场并不大,你要想到这是回不了本的。”
道理沈穆都懂。他在台下的时候已经想了很多遍,他现在还有一些存款,才6位数,肯定不够,但是他最后还有那套房子,如果那套房子能过够卖出去,那也有两百多万,怎么样也应该够了吧。他不需要回本,即便他们只出一张刻录光盘他都非常满足了。是冲动吗?可能是吧,毕竟解散这个消息就够他头脑发热了。但难道理智没有出来过吗?出来过的,否则他不会犹豫。但最终下定决心的也是理智。
理智说:“错过这次就没有了,去吧。”
于是沈穆开口说:“没关系,我考虑过了的。我不需要回本,只是想在各位解散前留下一些念想罢了。说是想赞助各位出专辑,但其实就算各位只录demo给我也是可以的。我也不是内行人,我这里有200万的资金,各位老师如果想出这张专辑,那么哪儿需要用到这钱的请尽管和我说,我一分钱也不会抠搜。”
话音刚落,众人便推断出这是个玩票的主了。只是这话听下来总有些怪怪的,一副金主的样子却不是要捧人,但出手实在是阔绰,这不禁让人怀疑起来路来了。
但200万对他们来说,实在是极大的诱惑,即便他们不能用这张专辑再次红起来,也算是对自己这几年岁月的一个交代。
“你这……需要什么要求么?让我们做些什么之类的……”柯一燃问道。
老齐在一旁白翻上天了,这小子还真以为是金主要包养么?
“要求么……”沈穆想了想,“有的。我希望能帮我写首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