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场雪(2/2)
元祁低下头,咬着唇不说话了。
他内心闪过无数种念头,但都隐隐觉得自己有些可怜和可笑。里人家穿越,那都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习武天才,动不动就能碰上机缘一飞冲天。他呢?按燕玦的说辞,该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废柴吧。
其实也不是没想过自己不适合练武,但仍抱有一丝希冀,所以真听燕玦这个当代医圣下了结论,元祁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如果仅仅是曾经的跳舞唱歌,便是先天不足他也能通过后天的努力稍加弥补,可习武和练舞并不是一件事啊。
元祁原本一腔的热血被燕玦这句话冲淡了不少,平添了许多彷徨无措。他在想,如果他以极惨淡的成绩在考核时被人一击即败,不说甲等不甲等,便是燕倾陌想了法子让他留下来,他又有何脸面有何资格继续留在昆仑剑宗,留在燕倾陌身边习武呢?
屋内短暂陷入一片沉默,燕玦一直在观察着元祁的神色,看着对方的眼神一步步变化,可惜最终也没能化为自己想要的坚定,他意兴阑珊的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交代便径直起身离开了。
元祁对燕玦的离开仿若不知,只怔怔坐在原处,也不知在想什么。燕倾陌张了张口,却也不知怎么安慰他,一咬唇走出房门追上了燕玦。
燕玦似乎只是想出来透透气,也没走多远,就在院子里瞧着一株长相奇异的花草发愣。
燕倾陌站在他身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便是一句带有情绪的指责:“师兄,你说的话太过了,也太重了。”
说完不待燕玦有何反应,她自己倒是先愣了一下。过往十几年,燕倾陌其实不曾和谁急过眼,待燕玦更是一句重话也不曾说过。
顿了顿,燕倾陌有些尴尬的开口,欲解释道:“师兄...我...我只是觉得...”
燕玦却接过她的话头,淡淡道:“觉得他还是个孩子?觉得不应该告诉他那么惨淡的真相?可真相就是真相,迟早他都会知道的。”
明明是很平淡的语气,但燕玦一席话却硬生生将燕倾陌说得垂下了头,仿若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可即便如此,她仍倔强道:“可不该是这般的突然,他这些日子的努力师兄也看在眼里,如此突兀,一时之间叫他如何接受?”
燕玦便转身定定看着燕倾陌,她却也破天荒的没有低头,两人陷入一阵古怪的沉默对峙中。
许久,燕玦长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颇有些无奈:“你同我置什么气?还是小孩子么?”
燕倾陌眨了眨眼,抿着嘴不说话。
燕玦忽然想起记忆深处另一位极倔强的少女,那身影缥缈似烟,却始终缠绕他心扉,久久不肯散去。他笑了笑,周身气场转换,仿佛换了个人般,拍了拍燕倾陌的肩膀,道:“事已至此,你不如多安慰安慰你的小徒弟,鼓励他坚持下去。”
燕倾陌开口,有某种笃定:“师兄是有法子帮助元祁的,对吧?”
燕玦皱了皱眉,道:“若我真如世人口中所说赛过活神仙,那我早就将你旧疾根除,又何必累你日日受玄火玉之苦?”
可接着,他又说:“元祁与你不同,他那点毛病左右不过是内力有无罢了,根本无碍于性命,若你是担忧他因此而无法留在昆仑,我应承你,保下他。”
燕倾陌怔住,半晌才讷讷道:“师兄为医者保他性命,可我为师者......确是无能。”
燕玦尚未开口,一道声音脆生生插了进来,是元祁:“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师父教我习剑,亦为我解心中所惑,指人生之道路,不是无能,是大能。”
不过是燕玦与燕倾陌师兄妹二人僵持片刻的功夫,他心态已然调整过来,走向燕倾陌的步伐也十分坚定,脸上甚至还能瞧见笑容。
“习剑不仅是修身,更是养性,师父你曾同我说过,有些剑术并不讲求多么深厚的内力基础,反而要追求最纯粹的剑式之力,是另一种剑道,虽然要难上一些,但我想学习那样的剑道。师父你可以教我吗?”
燕倾陌眼中带笑,点头应下:“好,我教你。”
短短四个字,但燕倾陌承诺下的并非一件易事,昆仑剑宗立宗数百年,有出过几个这样的弟子呢?答案是没有。可他师徒二人相视而笑,竟带了心照不宣的默契,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燕玦微微失神,仿佛在元祁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上看到了昔日那个刚刚战胜自己亲兄弟、被封为太子后亲至燕府下聘的梁启帝,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燕玦抿着唇,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若不打算放弃,便按我的法子继续调养下去,至于其他,我需要时间。”
“谢谢师伯,劳您费心了。”元祁郑重道,言罢朝他鞠了一躬,举手投足间竟已是贵气天成。
燕玦这才不得不承认那个他可以忽略的事实,眼前的少年不仅仅是故人之子,更是帝王之后。
“不必客气,我答应过你母亲的。”
尽管如此,燕玦依旧这般称呼燕皇后,就好像只要他这般坚持,那人便不曾嫁入皇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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