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2)
“洗澡水还在烧。”程夏想了想,“你会处理小伤口吧,我的手不方便。”他说着,用左手打开了箱子,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有棉签,有双氧水,还有一瓶药水,整齐的排列在玻璃桌上。
余冬明错开了视线,终于察觉心脏里那股热意是什么了。他想起他十七岁那年,他中专毕业,面临着继续读大专还是直接成为社会人的路口,学校的班主任都来到他们住的窄小的房间里,说愿意帮他垫付继续读书的钱。当时的余冬明内心混乱,他舍不得十岁才好不容易念上小学的弟弟,又内心惶恐的像是看见了自己难堪的未来。
程夏白净的脸庞还是洋溢着青葱的味道,等余冬明老师走后,他甚至乖乖地坐在余冬明旁,冷静的告诉余冬明,他不喜欢念书,他想哥哥念书。
所有的内心混乱交杂的情绪,都不及程夏一句,让余冬明坚固的心墙溃败成泥。
但是时隔十年,如今这位再也没有青葱味道的青年,跟他说“不应该拒绝”,他余冬明知道自己不应该拒绝。
程夏从来都是一个温暖的人,无论是十年前,还是十年后,都不会随着那些流逝的和不该流逝的而消失殆尽。
真好。
余冬明沉默的清洗了伤口,又去洗了个澡,他没穿程夏给他准备的衣服,把自己的衣服重新穿上,又披上了沾了灰的羽绒服。
厨房传来水烧开的呜呜声。
程夏依然用一只手,想给余冬明换一杯热水,却看见空荡荡的客厅。
静止了几秒,程夏手心被玻璃杯的温度烫的红了一片,他才把水杯放下,用滚烫的手心盖住了眼皮。
沿着锐林小区走了足足十分钟,余冬明才拦到了一辆的士。
夜里温度骤降,大多数司机为了省油,无论夏天还是冬天,都不会开太足的空调,余冬明没用得着热的脱掉衣服,靠在车座上,累的想立刻睡着。
他又回到了那个连供暖都没有的阁楼,这里距离锐林小区有点远,像是一个城东,一个城西。
他裹着一身脏衣服,困得眼皮发酸,躺在被窝里,感受那股慢慢的袭上皮肤里熟悉的寒意,终于踏实的睡着了。
半夜他又从梦里惊醒,他从被窝里坐起来,从衣柜取出最后的五千块,给自己留了几张票子,再把钱裹在羽绒的内袋里,窗户被寒风吹得咯咯作响,夜色彻底黑了,窄小的阁楼里没有丝毫光亮,在漆黑的空间里,他的烟瘾犯了。
想从口袋里拿烟,才发现口袋是空的,又去裤兜里翻,也是空的,昨天买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他摸索着床板,从床头摸出了两根冰冷的烟。
再从抽屉里拿出火机,点着了烟,他吸得很慢,夜却还很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