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难民祸(修)(2/2)
而太阳从东边升起时,于悬崖峭壁处撒下金辉,就如同从建安脚下冉冉升起一般,也被称为建安奇景,九龙曜日。
而皇宫就建立在太阳升起的地方。
也就是说,难民从南方而来,如果想要去位于西北方向的迎安县,只有两条途径。
一是让难民顺着整个建安,穿过茫茫山隘,走过百里险峻的山路,再到达迎安。
二便是大开城门,横穿整个建安城,甚至走上官道,路过皇宫大门,请难民继续北上。
光是这两种方案,朝堂上就已经吵的不可开交,姜酥这几天没有上朝,但从奏章中,也不难看出两方相互嘲讽贬踩的作风。
但是对于姜酥来说,这两种场面却又是她都不想看到的。
后来,又有人提出将难民安置于建安偏南的“十里庄”,十里庄只是叫十里庄,但地方并不小,但很快就有人再次提出了否决,因为十里庄乃建安对外为数不多的交通要塞,在古时候,那就是粮草道,重要程度不言而喻,若发生民乱,后果不堪设想。
后来又有人提出要将难民安置于校尉练场,此乃建安西北军营,常驻着五万大军,就算是在旁边安营扎寨,也好过混入群众中。
姜酥原本也觉得这个提议都不错,甚至可以说,这里面的每一项提议,如果实施起来,都有这很高的可行性。
然而,直到她看到了这位名为秦毅的从四品下大理寺少卿,他经过层层递奏,不知经过多少巧合和坎坷才走到她面前。
秦毅并没有提出很有实质性的建议,而是写了一段自己亲身经历的故事,并引经据典,从侧面劝诫姜酥,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要纳难民进城。
寅安十八年,还是秦毅年少时,他途径阜阳县,那时也正是昌河泛滥的时候,阜阳地处南北交界处,在岭南山下,曾就接纳过一批不下万人的难民。
然而好景不长,难民中有人感染得了高热,这病得来平常,一开始没有人在乎,直到生病人不住的咳血,最终撑不过七日便去了。
后来,这场来势汹汹的瘟疫横行整个阜阳县,最先遭殃的就是难民与阜阳的原住民,尸横遍野,死伤无数。
这场瘟疫最终在当年的神医廖儒手中终结,然而好景不长,随着昌河持续不断的泛滥,越来越多的难民进入茫茫城镇中,这就是几年前的“滦益之祸”。
这场旷日持久的斗争,熬死了神医廖儒,也熬死了无数奋斗在第一线的有志之士,祸及三州,十分恐怖。
不过当年先帝处理及时,委派了不少实干大臣,本为天子心腹,也是当年姜酥的太傅,胡清明,胡老先生,便埋骨于益州。
五年前,姜酥才十岁出头,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今日,她便是来核实这些陈年旧事,她知道父皇有个记录手札的习惯,就隐藏在御书房书桌下方横木里头,里面随笔记录着一些当朝政事。
父皇明明并不愚钝,也有明君之能,为何未能支撑起大周江山,则是因为他有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缺憾……就是记性不好使。
父皇的记性十分差,总是动不动就忘记一些事情,有时是琐碎小事,有时就连朝中大事都能忘记。
所以后来,他就养成了记录时政的做法。
姜酥打开那个暗格,一张一张翻过去,五年前的纸应当已经泛黄,但这么重要的事,除了问一些知道的人,姜酥不信就没有一丁点的记载……
果然,暗格的最里面,竟然有一个小盒子,姜酥缓缓的打开,铺开里面的一张纸,上书写着:“吾儿亲启。”
“为父愧为帝,愧于九泉……”
这段话足足有上千字,行笔之处也略微颤抖,可见先帝写下这段话时是何等的不平静。
里面提到了这么一段话,“凡益、滦之民,徒止千里,无一城敢收。”
一种令人压抑的沉重与哀痛扑面而来,直压得姜酥闯不过气。
信的最后,姜雍不仅表达出了对昌河泛滥的无奈与悲情,也详细的说了这场瘟疫的诡异之处——就好像是上天强行的安排,但凡是益州、滦州的难民,身上就好像因为某种特殊而带上了“病毒”,并在普通人中迅速扩散。
五年之后,益州、滦益,几乎成个整个南域九州的禁地,大量城镇尸骨无存,可以说是月余便消失。
但当年,姜雍用了五万人马兵分几路的将难民强行镇压,很多消息都得到了控制,维持住了表面的和平。
姜酥又看了一眼山河图,发现这次北上的难民,基本都来自于昌河北,而瘟疫爆发的地方,却在昌河南接近滦州的地方。
虽然两个地方离得很远,但姜酥却觉得自己不能怀着侥幸心理,如果……
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