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骨其二十八(2/2)
江寒扯下遮面的粗麻布,他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直视着太子,沉静而悲哀,眼底浮现而出的愤恨浅显易懂,而少年太子却只能当做视若无睹。
“近日沈长楼来了长安。”太子用帕子细细擦拭着指尖,直奔主题,“朝廷派你去无妄山潜伏了这么久,可不是让你和他怀念当年师兄弟情谊的,本宫要的只有一个。”
“什么?!”
“我要他死。”
太子唇角含笑,话语在唇齿间一个字一个字迸溅出来,近乎刻薄,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在心上刮剐。
江寒面色苍白,少年太子声音却骤然柔和了下来,像徐徐春风一般萦绕在他耳边。
“将军做不到也没有关系。”太子出乎意料地好说话,“只不过朝廷用你当然是因为你有用的地方,如果你失去了利用价值,大有可能成为父皇手中的一枚弃子。”
“你要明白,没有你,也会有别人。倘使是你,手段或许还可以怀柔些,若是别人,本宫也说不定会发生什么。”
“他沈大道长再怎么厉害,一个杀手不行来十个,十个杀手不行来一百个,本宫就不信他次次都可以逃脱出去。”
江寒至此声音已然嘶哑,喉嗓间钝钝得疼痛,他品到口中干裂出的血腥气,只是匆忙低下头饮了一口酒来润喉。
他说:“我可以帮你。”
太子神情欣慰,却听见他再度开口:“但我需要你告诉我,是什么理由需要你必杀他不可。”
太子神情凝滞在了面上,半晌才淡淡开口:“因为一场梦。”
“一场梦?!”
听见江寒不敢置信的话语,他的眼珠微微转动,黑白分明的眼中布满了血丝,显得疲倦而劳累,只是从唇中极无奈地叹出一口气。
一场荒唐离奇的美梦,也是一场难以忘却的噩梦。
记忆破碎间依稀是那人洗到泛白的旧道袍,被刀剑一划,全都支离破碎。
他为了那人的生做了半生的美梦,又因为那人的死做了半生的噩梦,是疯是痴已经说不清了。
太子眼角带笑,很温柔多情的模样。
“我只是,不想要让他死在别人的手里罢了。”
这也许是救他的另一种方式。
江寒突然一阵恶寒,冷风吹过他的身上的青布短褐,背后的布料因为汗水湿黏地贴在背上,冷风袭来,一阵发凉。
他已经分不清对错了。
……
……
玉楼春看着眼前一幕,后退几步撞到他人的胸膛上,她心猛然一跳,危机感骤然而生,抽起腰间长剑转身向后刺去。
剑势被人避开了,她望见白发道长平静的双眼,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嗓一般,说不出声。
“道……道长?”半晌她才从嗓子眼里寄出来一句话。
沈长楼沉静地凝视着她,食指点唇,微微摇头。
他低声开口:“不要鲁莽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