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2/2)
“锦如,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娶吴家女儿的!”
李锦如不接她的话,沉默良久,终于轻声问道:“曾伯母,我只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氏有些犹豫:”是我未告知实情,便做主定下了你们二人的婚事,耽误了你。”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而且,她能感觉到,这是锦如给晋儿的最后一次机会了,若自己再有隐瞒,恐怕儿子真的要失去这段姻缘了。
李氏沉吟良久,抬起头来时神情带着恍惚。
她的声音飘忽不定,像在述说很久远的事情。
“我们曾家原本住在平江府,也是平江有名的世家大户。”
“曾家祖上世代为官,家业很大,只可惜一直人丁不旺。到了我夫君这一辈,只得了他一根独苗。我夫君背负家族所望,一直在嘉兴望族沈家的族学进学。”
“沈家族学誉满天下,遍邀江南大儒授课讲学,更难得的是不看出身,择优而录,引得天下寒门学子争相前去求学。”
李氏顿了一下,继续道:“现在的丹阳知县吴良吉,正是我夫君当时的同窗旧友。”
“吴良吉出身贫寒,却品质坚毅,为求学能忍常人不能忍之苦,我夫君欣赏他志向远大,处处帮私于他,还让晋儿与他家的幼女定了亲。”
“后来通宝二十一年,我夫君高中榜眼,圣上赏赐金银无数,又亲自授官,外放通州,真可谓风头无两。可那一年,吴良吉却不幸落榜了。”
回忆起之后的事,李氏喉咙发紧,有些讲不下去。
她抿了口茶,平复了情绪,又慢慢开口:“通州地处江北,局势不稳。北蛮攻下淮南东路,顺势攻打通州。我夫君与守城将领死守通州城,足足抵挡了北蛮骑兵三年之久!”
李氏心中酸涩:“三年征战,城守住了,百姓们却苦得活不下去了。”
“我夫君实在不忍,多次奏请朝廷开放通州粮仓救灾!朝廷开始不准,后来不知怎么,忽然下令许了。百姓们有救了,可是没想到,通州城很快却失守了。”
听到这里,李锦如眼眶湿润了……
通州一役,她虽没亲身经历,可是润州离通州不远,通州战乱,润州同样不能幸免。
她那时年纪小,只觉得战乱时日子苦得过不下去了,却不懂这世道为何总要打仗。
李氏声音颤抖:“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城破之后,我夫君竟然被诬陷私自挪用军粮,害通州一役惨败。”
“不过两月,曾家满门获罪,被流放三千里外的蛮荒之地。不久之后,我夫君饮恨而终,公婆操劳而去,一时家破人亡,落魄至斯。”
“那一年,晋儿才11岁。”
“后来,我与晋儿幸得沈家恩师相救,可嘉兴沈家向来不容奸佞,救我二人性命已是仁至义尽。我们母子二人无处分辩,无处容身,只得投奔姻亲吴良吉。”
“此时,吴良吉已经顺利中榜,做了丹阳城的父母官。”
李锦如脑中一闪,忽然明白了什么。
然后,就听李氏声音夹杂着恨意,冷切刺骨地道:“谁料,吴良吉表面恭敬,背地里却指使他的儿子还有下人欺负晋儿。没过多久,他假好人的面具再也伪装不下去,便无情地将我们母子赶出府,对原本的亲事也矢口否认了。”
李氏看了李锦如一眼。
“后来的事你就都知道了,我和晋儿,对外说是寻不到亲的异乡人,靠着你们这些好心人的相助,落脚到后街河边的破屋,才算安定下来。”
李锦如静静地坐着,心中思绪翻滚,良久未平。
这件事背后原来还有这么多的隐秘,如此惊人,如此复杂,让人不知该恨还是该……
她回忆着从前的种种,难怪吴昊如此憎恶曾晋,每次见到他非打即骂,总不肯善罢甘休;
难怪曾晋对吴家小姐的态度奇怪,像是躲着她,可又被她撞到过他们在河边说话……
原来,他们早就有命定的姻缘……
“锦如,”李氏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这样的深仇大恨,我原是不会跟任何人说的,此时说出来,也并非要博取你的同情。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虽不知晋儿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但是吴良吉如此无耻、落井下石,我相信,晋儿是绝不会娶他的女儿的!”
李锦如心绪纷乱,有千百句话堵在心口,末了,却变成了一句,
“听说,他们的婚期定在了下月初八?”
还在喋喋不休的李氏,被这句轻飘飘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李锦如明知自己已经有所动摇,可之前的心结梗在那里,还是心有不甘。
“吴家是官老爷,曾晋哥哥又是名门之后,我家只是个不入流的商贾,恕我和阿爹不能亲自前去道贺了,不过我会备上一份大礼,庆贺他们大婚的。”
李氏急了:“可是!我看得出来,晋儿他心里有你!”
李锦如苦笑:“那他回来多日,为何不亲自前来?”
李氏敏锐地听出她的话里还有转机,安抚她道:“好孩子,你别赌气。他就是一时鬼迷了心窍,自个想不清楚的,需要有个人点醒他!
“他是个倔脾气的,跟他爹一样!难道你之前没有领教过?”李氏故作轻松地调笑。
李锦如神色怏怏。
怎么会没有领教过,阿爹说她是倔驴脾气,结果跟曾晋的倔脾气比起来,自己就完全不够看了。
李氏定了心,高兴地起身告辞:“你放心,过两天我一定把他给你带来,亲自向你赔罪!”
李锦如心中煎熬,犹豫不定。
只得默不作声地起身送李氏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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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后院,山子身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了。
巧儿领了大夫的药方在灶房煎药。
见她回来,沈嘉起身告辞。
李锦如累极,也未推辞:“今日多谢沈公子相救,改日等山子的伤好些了,我让他亲自到你府上拜谢。”
沈嘉轻笑,从容回礼:“我们主仆三人来此是为了行商,目前下榻在西市口的悦来客栈,并无府邸。”
李锦如皱眉,难道他听不出她就是客气一下?
沈嘉收敛了笑,认真道:“李姑娘,谢就不必了,我与你……”
他调整了言辞:“我与山子兄弟也算有缘,日后若你们有什么难处,请一定记得到客栈找我,我或许能帮得上你……你们。”
他指的是吴昊那帮人吗?
的确,那几人都是恶毒又记仇的性子,尤其今日没出现的那个姜济远,简直就是个睚眦必报,毫无顾忌的阎王!这次他们吃了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锦如心中燃起怒火。
正好,他们将山子伤成这样,招招都下了死手,若自己还是一味地避让,只会让他们更加无所顾忌!
今后,哪怕是拼上性命,她也不会再任人欺负!
李锦如看了眼面前长身玉立、气度矜贵的人。
这个沈嘉,之前冒险救她们,现在又费心替他们担忧,是个好人。
李锦如放下心中防备,她承认,自己之前对他有偏见。
只是不知,他这样贸然出手,会不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李锦如真心实意地欠身向他道谢,又告诫他万事小心。
沈嘉毫不在意,反而将话锋一转:“李姑娘,我看你神色郁郁,像是遇到什么烦心之事,”
沈嘉斟酌着开口,意有所指:“沈某托大想赠姑娘一言,凡事莫心急,且等一等,或许会柳暗花明呢?”
李锦如一时有些怔忡……
怎么今天都来劝她,难道他也是曾晋的说客不成?
沈嘉点到为止,颔首欲转身离开。
一旁的李老爹早看出这人出身非凡,忙亲自热络地将几人送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