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2/2)
沈南月犹豫了一下。她躺下去。天气真的太热了。徐若冰在她旁边脱得只剩一件里衣,坦坦荡荡,像一条鱼似的滑上了床。是这时候她才发觉,自己做了新嫁娘,却并不真正害羞。之前羞是因怕自己韶华已逝,是为自己羞的,但看新郎时,她竟镇定得像在检阅什么。或许是章回小说里,新来的少奶奶检阅全家的下人,场面不同,相似的是那种微带紧张的镇定。
也不过是如此。她以前想过许多次自己的婚姻大事,从一个家转移到另一个……闺训虽严,但她也见过些亲戚,认得亲戚家的男孩子。那时候新郎还在外头,她几乎想要私奔。终究也没有。因为被她哥哥发现了苗头,关在家里很久。
一位姊妹来看望她,窗外的晚霞忽忽地往下落着,暮色**了,屋子里人影渐看不清,只能听见钗环的脆响,细细碎碎的。
对方说:“结婚了真是很忙——或许以后不能常来看你。”
这是她朋友姊妹里最洋气的一个,甚至跟其他人有些格格不入。嘴唇涂得嫣红,头发也剪了,又烫过。据说这都是她丈夫的要求,那人是个从南边来的商人。从前家里考过状元,未料后来却改了行。
沈南月伸手过去,极新鲜地摆弄着她弯曲成波浪状的发尾,说:“其榛,你这个样式新鲜,真好看。”
谌其榛便低头笑:“就是有些不习惯。”
沈南月又问她:“怎么样了?”
是说她的稿子。其榛的丈夫在家里,闲着,要弄杂志、报纸,总之是从南边传过来的新玩意儿。于是沈南月便也学人写东西。不过这时还只有诗词。
闺中少女没有做这个的,所以她的身份全是假,只有文字是真的。沈家翰林出身,家学当然不会差。她是没上过学校的,识字读书还是照例请的先生,在家里学。先前还有许多姊妹作伴,现今都无了,一个一个嫁空,只剩了她自己。
一天一天地等。她身量是彻底地发育了,最不可为人道的,连胸前都丰满极了,完全是个女人,不像别人,十六岁就上花轿,眉眼都还未长开。她满了十六岁,到了原先约定的嫁期,未婚夫却说要念,一读就要四年。二十岁,谌其榛连长子都生完了。她的时间仿佛停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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