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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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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兆熊坐在床边,领带打得笔直,人不可貌相,谁却知道他今天被作弄得终于再咬不住牙。外边有守夜的,他不敢叫出声,把小臂啮得都是血印子,穿鞋像穿脚镣,睁眼闭眼的空隙里觉得在被远处见证一切的神明审判,吊起来,在房梁底下示众,吓得打了个寒颤。

十来年了,黎兆熊想起来,还是想凭空打寒颤。

冬天了。夜间他本来要走——所以才打了领带——但又被留下来了,没走。刚穿的衣裳又一件一件解开,洗了澡,穿搁在这里的长衫。虽然最近学新派改了西装,但黎兆熊其实更爱长衫,衬得人好看,西装太板正,把他的棱角都削出来了,有些异样。

睡起来,吃冰激凌。奶油在嘴里化开,是甜的,黎兆熊对食物没有特殊癖好,吃什么都行,段玉山喜欢他露出爱吃的神色,他也就乖顺露一下。昼短夜长,天空墨墨黑,月亮贴在黑布上,却很清爽,他们不知怎么想起要手巾把子擦脸,拿过这些东西来的是个老妈子,段玉山一见就很不乐意,嫌绞得太热,又干又硬地烫脸,一下就扔回去,连人也踹翻了。

这很奇怪,不过黎兆熊也不问。段家如今没有当家的大婆。大婆早死了,她生那个男孩子也前些年夭折掉了。四姨奶奶是打吗啡针打死的。这里边牵扯许多下人和别的屋的女眷,还有钱上的事,所以段玉山看他们都不怎样顺眼。大家族内宅的事,很多都不好说。之前恍惚还听见说过,是有个女作家写文章泄露了这些,得罪了婆家,就被弄死了。

段玉山那天夜里审问这些事,后来索性动了私刑。黎兆熊在里间听着,心想他以前和母亲关系也不近,今天是怎么呢?或许人都有这种借故发泄的时候。私刑结束之后有人在外边被打死了,血肉横飞,连着衣服上的碎布,一起掉在地下。黎兆熊应该害怕,但是那股兴奋的念头又涌起来。

真是脏不可遏。这像他伤害那个被称为“妻子”的女人时露出的笑。他以前想不通,这时候却想通了。他喜欢段玉山尤其残暴的样子。生杀予夺,不讲道理的,因为他天生有这点冷酷自私的基因。

这点基因不能表现出来,段玉山无意中替他表现,就像开了个口子。蠢笨如猪的大段帅不行,不美的人天生就被剥夺了残酷的权利,只能是暴君。连这也是一种特权,人生来就不够平等。精致漂亮的暴君不再是暴君,变成金像,极炫目地矗立着,替他把脏污的黑血流尽。

在外表上,他当然依旧不动声色。段玉山对他倒很温和,像刻意做出来的。夜冷人静了他才披衣踱步出来,叹一口气,又转回去。他们这晚睡在一起。没有做,也不是每天都要做的,不然反倒像是上工,还要签到给上司看。这别馆的小院不大,床也普通,在墙角,不过是旧式的,还有雕花、旁边有柜子和门,像个巨大的棺材,把两个人埋进去。

盖上衾枕,就是入殓。在棺材里睡觉——这也是一种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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