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毁莲花(2/2)
荣微沉下神色:“抱歉,我破不了此阵。”
玄景身在阵内,身边是八百邪修,所有能帮他的人皆在阵外,他好像不要命了,不论外面的人怎么喊他,他就是不肯停下来看他们一眼。
那剑阵不过是薄薄一道气流,却宛如铜墙铁壁般将他们隔绝开来,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玄衍屡次尝试皆以失败告终,他一次次被弹回来,又一次次扑上去,每尝试一次身上都会多一道伤痕,他却好像完全没感觉似的,怎么也不肯停下。
终于玄阳哭着拉住了他,玄衍目眦尽裂,朝着某人的身影大喊:“懦夫!你有种给我滚出来!我们十余年的师兄弟,有什么是我们不能一起承担的,非得要你一个人冲锋陷阵!玄景!”
玄景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嚷,手中剑招不停,黑雾不断被凌厉的剑气绞碎,又不知从哪重新冒出,反反复复的,怎么也不见少。
“这玩意没完没了了是吗!”楼夏蝉一掌击退一个漏网之鱼,继而怒视楼春山一眼,“你既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就赶紧找对付它的办法啊!”
“我要是有办法还至于在这里耗着?!”楼春山显然也怒了,他用力把扇子甩出去,“啪”一声敲晕了一个邪修,“欲念是从每个人心中滋生的,只要你是个人,你就会有欲念,这里这么多人,欲念怎么可能少,怎么可能驱散得完?”
“那我们就这么坐以待毙?”楼夏蝉跳到他身边,与他背靠背,微微喘着气,她忽然压低声音,“要是玄景死了,你说跃锦观还会帮我们救活掌门吗?”
楼春山皱起眉:“那也不能怪我们,现在他根本是在自杀,我们也拦不住啊。”
两人说话间,剑阵外剩余的邪修已基本被制服了,那些被迫沦为人质的百姓也被保护了起来,随着雪停,幻术对他们的控制力逐渐减弱,这些人也渐渐清醒过来。
但剑阵内依然是一派地狱般的景象。
由于速度太快,他们的眼睛已经跟不上玄景的动作,很难在乌压压一大片人中追踪到他。
他上一刻还在眼前,下一刻又闪到数丈开外,唯一还能看清的是始终不间断挥出的剑气,玄景好像变成了一台刚刚上满发条的机器,无差别地发动攻击,不知疲惫地消耗自己的体力。
没过多时,玄缺他们也到了。
所有人在
跃锦观聚集,却没有一个能制止住玄景。
玄衍急得快要原地化身成燃烧的火符,他掐住玄缺的肩膀用力摇晃:“你不是鬼点子最多吗,你不是有好几十种功法吗!快点……快点想办法让他停下来!”
玄缺平静甚至是冷淡地瞄了他一眼:“我没有办法,大师兄什么意图你又不是看不出来,他敢这么做,就说明他知道我们在场的没有一个能干扰他。”
玄衍哑口无言。
就算玄景再厉害,在八百邪修轮番攻击下也难以支持很久,剑阵很快剧烈动荡起来,但这动荡只持续了一瞬,又归于平静。
在剑阵动荡的那几秒钟时间里,玄缺和顾怀清无比清楚地看到,飘飞在阵中的十二瓣莲花少了一瓣。
不是被他收回去了,而是在长时间近乎透支的消耗之中被消耗掉,彻底消失了。
玄缺神色复杂,他似乎很想说什么,可惜到最后也只是轻轻叹口气,什么都没吐出来。
伤患被悉数搬进跃锦观接受治疗,剩下的人全都围在剑阵外,不断有人冲上去想把玄景拉回来,又不断被弹回。
荣微又一次尝试未果,拂尘彻底变成了一根秃毛杆子,他终于愤怒地拂袖而去,最后甩下一句:“真是跟你师父一个脾性!”
玄景也不知听没听到他的话,听到了估计也装听不到。他跟阵中的黑雾互相消耗着,莲花瓣越来越少,黑雾也越来越少。
玄衍近乎绝望,他捂着自己被剑阵划伤的胳膊,走投无路之下,只得朝天空一声大喊:“余闲!你再不滚回来,就只能看到你大师兄的尸体了!”
弟子们纷纷因为他这一嗓子侧过头来,谁料下一刻,突然平地一声惊雷,一道红衣的身影自天边倏地闪至:“我知道了,闭嘴!”
余闲提剑而来,天雷如影随形地追在他身后,他一眼就看到了剑阵中的玄景,最后一丝理智也消耗殆尽,回身便是一剑:“滚开!”
剑气横斜百里,荡平天际,即将落下的天雷居然就被这一剑硬生生劈碎了,“噗”的一声,化作一阵飞烟。
他再朝着玄景的方向挥出一剑,嗓子不自觉地破了音:“还有你!给我滚过来!”
不可撼动的剑阵也被这一剑斩开,玄景蓦然抬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像是孩子偷到了自己向往已久的玩具。
最后两瓣莲花突兀地出现在剑气即将落下的地方,余闲瞳孔收缩,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出去的剑势不可能再收回来了。
黑色莲瓣与剑气接触的瞬间就被碾碎,玄景也同时遭受重创,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痛苦地吐出一口血来。
他束发的道冠早不知掉到了哪儿去,此刻黑发完全散乱下来,挡住了脸。他跪在地上咳了几声,虚弱地开口:“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今我毁去这块‘璧’,便再也没有人会觊觎它了吧……”
余闲已经被他这惊世骇俗的举动吓得顿在原地,就见他吃力地抬起头,喉头滚动,微不可闻地吐出两个字:“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