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然调情(2/2)
试炼还没开始,两观弟子已经开始争执起来,眼看着要发展为肢体冲突,乾清忙要开口,却见荣微朝他摇摇头。
荣微真人拂尘轻轻一挥,所有人都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说不出话了,这时他才不紧不慢道:“为确保此次试炼的公平性,我栖鹤观弟子禁止招鹤助战。”
余闲还在水里游着,闻言没忍住吐了个泡泡,心说:真狠。
鹤修不让招鹤,那还比什么劲啊。
真的要拼基本功?
栖鹤观弟子纷纷露出错愕的神情,就要求荣微真人三思,可他们被禁了言,光张嘴说不出话,只能涨红了脸拿手比划。
荣微不为所动,将视线投向唯二没被禁言的玄景,后者轻咳一声:“我跃锦观也禁止御剑。”
众弟子:“……”
这是试炼吗?这是耍人吧。
这样一来基本是公平了,两观弟子虽然都非常不满,但也实在说不出什么来。
荣微解除了禁言,再朝江面一招,又一道“吊桥”凭空出现,但这一次却是立着的。
两道铁索从江心垂直向上,铁索之间连着木板,组成一个软梯,一直扎进云端,竟看不清有多高。
“此试炼名为‘凌云天梯’,”乾清继续说,“试炼规则:荣微真人、崇真真人门下各派出三位亲传弟子,于天梯上进行一对一比试,先抵达天梯顶端者获胜。”
余闲游到那天梯底下,好奇地绕着它打量,拿鱼鳍在铁索上拍了拍,又潜进水底试图搞清楚这玩意到底连在哪,可最终发现——它似乎就是从虚空中来,又隐进虚空中去。
摸不着头,也寻不见尾。
那这个“天梯”顶端……究竟在何处?
他正自顾自地思考着,忽觉有点如芒在背,忙回过身,便看到荣微的视线直直盯在自己身上。
荣微忽然道:“我栖鹤观共派出一百五十名弟子,一人不多,一人不少。”
玄景似乎听出他意有所指,往余闲那边看了一眼,也道:“我跃锦观亦派出一百五十名弟子,一人不多,一人不少。”
荣微捋一把自己的胡须,微笑起来:“孺子可教也。”
余闲嫌弃地一撇鱼鳍:嘁。
不就是不让叫外援吗,直说不就行了,至于这么拐弯抹角吗。
他从江中一跃而出,化作人形落到玄景身边,举手道:“我观战的,另外能在你们落水以后顺便把你们救起来——这锦江水虽然不急,可难免有几个旱鸭子呢。”
荣微冲他一点头:“那便多谢小友了。”
余闲并不想跟他说话,心说这老头简直是笑面虎,一口一个“小友”叫着,却一点面子也不给他。
乾清:“我再补充两句,刚刚玄景道长也说了,此次试炼以切磋交流为主,点到即止,如果在试炼过程中对手主动认输,另一方切不可继续出招,否则按违规处理,
取消试炼资格。”
“另外,”他视线在所有人身上环顾一圈,“本次试炼共计一百五十场,胜场多的一方取得最终胜利,为锦州百姓祈雨的权利将落在胜方手上。”
说了这么半天终于说到了重点,两观弟子纷纷摩拳擦掌起来,看表情都是胸有成竹,势必要将对方按进江里,打成“落汤鸡”。
乾清:“那么现在请参加‘悬命吊桥’试炼的选手上来抽签。”
他面前摆着两个签桶,里面各有一百四十七支签,签子上起初并没有东西,只有在被抽取出来、拿到手中以后,上面才会浮现出数字。
抽签进行到一半,忽然有弟子反应出来不对劲:“等等,一百五十场……那要是七十五胜,七十五负,最后要怎么判?”
乾清:“为保证一定能决出胜负,两个签桶中各有一支‘轮空签’,抽到轮空签的弟子请上前来,作为此次试炼的裁判。”
很快便有弟子叫起来:“我我我!我这签上没有数字!”
余闲远远地看着他们抽签,靠在玄景身上就不起来,并自言自语道:“这么多场,这得比到什么时候去啊?”
“一般来讲是三天。”玄景也不动,由他靠着,“放心,他们比他们的,我们比我们的——反正你也不会在乎他们怎么试炼的吧。”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只在乎我。
余闲挑挑眉毛,心说大师兄学坏了。
待签子被抽取完毕,乾清一晃空了的签桶,里面竟又凭空冒出三支签来:“请崇真真人的三位亲传弟子来抽取上场顺序。”
玄景伸出手指一推余闲,让他自己立在原地,走上前从签桶里捏了一枚签,并说:“我跃锦观崇真真人门下,三师妹为医修,五师弟为丹修,不参与本次试炼。”
乾清点点头:“栖鹤观由我、怀清师弟以及丹清师妹参与试炼。”
他话一出口,玄景和余闲皆是一愣——顾怀清居然要上场?
乾清好像看出了他们的震惊,笑了笑说:“是这样的,三师弟临时被师父派出去办一件很重要的差事,所以没法上场,而二师弟已经伤愈,故而参加本次试炼。”
“什么玩意,顾怀清要来?提前说好,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顾怀清的对手玄衍走上前来,也从签桶里摸走一枚签,“我可不会因为他是个病秧子就怜惜他……我操,我居然第一场?”
他一不留神爆了句粗口,玄景瞪他一眼:“注意形象。”
“……哦。”玄衍忙从他身边溜走,举着签大喊大叫,“顾怀清!顾怀清在哪呢!听到没我跟你第一场,我可不会怜惜你的!”
玄景:“……”
这人真的有注意形象吗?
余闲勉为其难地抬起自己金贵的脚走到玄景跟前,用肩膀顶了他一下:“你第几场?”
“最后一场。”
余闲暗想:果然是重要人物最后出场定律。
暂时不到玄景出场的时候,两人走到旁边,寻了个好位置准备观战。他们才刚坐下,便听那边有弟子在喊:“我也第一场啊,看来不能看二师兄试炼了……二师兄!一定要赢啊!”
玄衍远远地回道:“放心!一定打得他满地找头!”
玄景:“……”
余闲:“……”
看来二师兄还真是喜欢让人找头呢。
为了不让两边试炼的弟子互相影响,荣微拂尘一划,在两个“场地”中间拉起一道屏障,不仅隔绝影像,还隔绝声音。
顾怀清还没有出现,“悬命吊桥”那边试炼已经开始了,这
时乾清突然高声喊道:“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们,这桥要一直从试炼开始用到结束的,如果中途坏了也不会有人修!所以你们前面上桥的人出招小心一点,别把桥弄坏了,给后面的师兄弟留点活路!”
众弟子:“!!”
还能这么玩?!
余闲看了眼乾清,又将视线在荣微真人身上打量一圈,心说这规则设得当真奇妙。
修为仙途永远是实力说话,遇到什么都“打就完事了”,而功德仙途不一样,修这条路的人需要考虑的东西更多,眼光需得放得更长远,不仅要保全自己,还得顾及身边人。
这条规则设置得恰到好处。
想到这里,他不禁对荣微的好感度又提升了一点——但总值依然是负的。
谁让他趁鱼之危,落井下石来着。
两个已经上桥的弟子一边大喊着“你们好坑啊”,一边使出招数,试图将对方击落桥下。
那边风云激荡,余闲却对他们兴致不高,倒是更好奇顾怀清的“归明诀”,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番,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姗姗来迟:“抱歉,我来晚了。”
顾怀清朝师父以及众人一拱手,最后转向玄衍:“我们是第一场?”
“对啊,”玄衍抱着胳膊,拿鼻孔看他,阴阳怪气地说,“我还以为你怯战,不来了呢。”
余闲撇撇嘴,心说这语气真是欠,他要是顾怀清,早一尾巴糊对方脸上去了。
现在的顾怀清跟他不久前见过的顾怀清已大大不同了,他身上病恹恹的死气已然退去,迎风站着的时候衣袂翩飞,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翩翩君子的模样。
他冲玄衍歉意一笑:“不好意思,我的鹤闹脾气不肯来,所以耽搁了。”
余闲支楞着耳朵,心说这宠溺的语气,大概是跟鹤和好了吧。
“别那么多废话,”玄衍伸手往后一指,“看到没,应战不应战?”
顾怀清一点头:“自然应战。”
两人同时往天梯的方向走去,先前被选出来当裁判的弟子扯着嗓子大喊:“跃锦观祝玄衍,对战栖鹤观顾怀清,第一战——启!”
他话音一落下,两人便同时动了——那天梯在江面正中央,虽然锦江不宽,但距离岸边也有数丈远。
玄衍率先丢出一道凝冰符,符纸一沾到水瞬间冒出寒气,在江水上凝出一道冰链:“小子,你可别想蹭我的路!”
谁料顾怀清不急不恼,只微微地笑了一下:“多谢师兄相助,怀清不胜感激。”
玄衍:“?”
他还没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只觉从前面忽卷来一道狂风,将他刮得一个踉跄,顾怀清便趁此时机踏上了那刚刚凝成的冰链,顺手朝他推了一招:“小弟先走一步!”
玄衍:“??”
他莫名其妙被人当成了垫脚石,整个人都是蒙的,随后才想起来——哦,顾怀清的心法是归明诀。
他下一步要出什么招,人家都看得一清二楚。
余闲跟玄景站在一起,远远地观战,心说这归明诀确实有点意思,玄衍又是个使符的,出招需要时间,可谓被对方克得死死的。
不过……只要是招数,就一定会有弱点。
如果玄衍抓不到这个弱点,那这场怕是要输定了。
玄衍自己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方才还一脸看不起对方的表情也收敛了,他整个人倏地认真起来,自言自语道:“行吧,那就让我看看你离开跃锦观之后,究竟有没有什么长进。”
他说着也踏上那道冰链,跟在顾怀清身后抵达
江心,而这时对方已经顺着天梯爬上去了好几阶。
玄衍生怕自己被甩下——他虽然没什么想要的奖励,也不在乎最后这桩功德到底会花落谁家,就他个人而言,面子比较重要。
他可不能输给一个病了三年的病秧子。
然而他才刚刚暗下决心,便听脚底“咔”的一响——这块木板居然如此不结实,被他一踩,就这么突兀地折断了!
他忙抓住锁链稳定身形,自然而然以为是顾怀清动的手脚,不禁气得牙根痒痒。
这孙子怎么这么缺德!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顾怀清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在他头顶道:“师兄别误会,我什么都没做,是这木板中有一些本身就有问题,我刚刚预估到那块木板被踩上两脚会断,于是我就先踩了一脚。”
玄衍:“……”
这叫什么都没做?!
他只好咬牙吃了这口亏,继续往上爬的同时回头看了眼荣微——这才是真孙子。
偷偷摸摸在天梯上动手脚给他们下绊子,好啊,好得很。
比起这位,他觉得他师父简直是温柔可爱,受人敬仰。
至少崇真玩的都是“阳谋”,不像这位,是真“阴谋”。
玄衍憋着一股火登天梯,心说老子教训不了你这个老道,还不能对付你徒弟吗。他阴恻恻地一笑,又掏出一张“千斤符”,就要往顾怀清腿上贴。
他距离对方其实没有多远,努力够一够能够到他的脚踝,可谁料正在这时,顾怀清突然说:“啊,忘记告诉你了师兄,你现在踩的那块木板也要断了。”
他话音还没落下,玄衍又听脚下“咔”一响,瞬间一脚踩空。
“……”
这是试炼吗,这根本就是耍人!
玄衍险些呕出一口老血,满脸愤然,几乎无从下脚——他又不能像顾怀清一样预知哪一块木板会断,现在所有要断的都被那孙子踩了一脚,他再上去,实在是太吃亏了。
可这“天梯”高百丈,如果不借助木板只依靠双手的力量,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力竭了。
荣微这老道一定是算计好了才让顾怀清战第一场,那签桶一定动了手脚!
现在这情况,他简直太吃亏了!
玄衍这么想着,便听头顶又传来声音:“师兄,这块木板也……”
“咔。”
“还有这块……”
“咔。”
“还有……”
“咔咔咔。”
玄衍:“……”
这死玩意果然跟他师父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简直蔫坏蔫坏,早一点不说,晚一点不说,偏偏在他踩上去的那一瞬间说!
不是故意的还是什么!
玄衍气得七窍生烟,好想给头顶那孙子薅下来按进江里去,他愤怒地掏出一张“轻身符”,往自己屁股上一贴,冷笑道:“登天梯是吧,老子让你今天登不成!”
由于距离太远,他们在天梯上说了什么,底下的人基本是听不到的。
然而这并不能阻碍余闲这个异类。
听完全过程的余闲早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也不顾众人异样的眼光,蹲在地上放声大笑。
谁让玄衍天天欺负他,活该,太活该了。
真是大快鱼心!
玄景无奈地看他半晌,轻轻叹口气,也跟着蹲下身:“真有那么好笑?”
余闲乐不可支,笑得直打嗝,连句话也说不完整。
玄景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居然在
众目睽睽之下托住对方的下巴,强行让他抬起头来,指腹有意无意在他唇边擦过:“都听到什么了,嗯?不说来听听,跟我分享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