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飞盏(上)(2/2)
夜风习习,将黄桑树叶的低声细诉,及一大片参差不齐,或远或近的蝉鸣声,送进小木屋来。袁净初手中忙着,不时看一眼埋头用功的达洛,一阵快慰,嘴角弯着一抹浅笑。
袁达洛趁姐姐不注意,偷眼瞧她,见她心绪渐复,开口道:“还是咱娘手巧,我做的这满枝的囊袋,竟没有一个比得上娘做的这只流萤盏。”袁净初笑道:“娘慧心巧手,连我都比不上,更别说你啦。”游目看了小木屋一周,悠悠追忆,“不止流萤盏,这间小屋也是娘亲手搭的。那年我们袁家败落,府邸查封,爹他又……又那般模样,娘她时常暗自抹泪,极为伤心。可她伤心归伤心,却从不说丧气话,做颓废事。将将搬过来的时候,也是夏日,日日晚饭之后,娘都要领着我俩儿,拿着蒲扇,搬着小凳子,到这里来乘凉。”
袁净初忆及往日时光,笑意愈浓。
袁达洛笑着接口道:“那时我死活不来,说黄桑树这里黑,吵着要去玲珑亭乘凉,还非得要兴儿和旺儿,先去玲珑亭挂满了羊角宫灯,照亮堂了再去。娘听我提及袁府的旧人旧物,也没气恼。只对我说,要什么羊角灯娘这儿有流萤盏。接着她就找出了先前,剩下的一些云蝉纱,做了这盏纱灯。又带着我俩儿,捉了好些萤火虫放进去。”袁净初应和道:“是呀是呀,数我们洛儿最会捉!我和娘合起来,都没有你捉的多。”
袁达洛又道:“娘又见这里有几株黄桑,就对我俩儿说,”清了清嗓子,挺直脊背,温柔旖旎地,学着娘亲的口气,“洛儿,从前在府里,你总喜欢爬树掏鸟窝玩儿。娘索性在这黄桑上,搭间小木屋子。天黑啦,我就和初儿,回前面石屋里去睡,你一个人留在小木屋里,和黄桑上的鸟儿作伴。”
袁达洛兴之所起,那口气,那姿势,那眉眼学了个惟妙惟肖。加之他素性严肃,与他平日模样大相径庭,故而愈具喜感。袁净初捂着肚子,眼泪都笑出来了。
待姐姐笑声渐止,袁达洛道:“那个时候经过了那么多变故,娘依旧跟我俩儿说笑,给我俩儿做流萤盏,搭小木屋。姐姐你瞧在眼里,就问了娘一句话,你还记得么?”
袁净初早已忘了,疑惑道:“我问了句什么话?”袁达洛道:“那时你问,娘!咱们袁家霉运连连,日子一下子紧巴起来,你怎么还是有说有笑,整日乐呵呵的?娘说,初儿人活一世,原就忧多乐少,当把精力放在这个乐字上才对,切勿本末倒置,揪住忧苦不放,那可就不划算啦。”
袁净初心里咯噔一下,笑眯眯地道:“洛儿绕了这么大个弯子,原来,是想劝慰姐姐来着!”探过身子,来捏达洛的脸颊。袁达洛见姐姐愁绪尽散,放下心来,又复故态,拿手一挡,道:“跟你说了男女授受不亲,别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