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手活脚（下）（2/2）

这当口儿，却听柳边溪水中，扑通挣扎之声不绝于耳。袁净初听在耳中，自知是溪水对岸，那百来只活手鬼，活脚鬼，不顾溪水淹没，气闷窒息之危，渡水而来。袁净初心中不觉暗暗叫苦：“这些个小鬼也落井下石来啦！我命休矣！”泪水涔涔而下。但显然此处的溪水，比峭壁那边要深若许，那群断手断脚，相互扶持着，挣扎了好一阵子，方窸窸窣窣地泅了过来。

袁净初脖子上，叫那长舌勒得青筋毕现。她两眼一闭，正待赴死，身子忽地一松。袁净初睁眼一瞧，却是那群断手断脚，前仆后继地爬到了那十来只山猫子的身上，断手用手指，断脚用脚趾，狠狠插进那些山猫子的皮肉里。那些山猫子又痛又怒，纷纷龇牙咧嘴地叫唤，极力甩动身子。用长舌缠住袁净初的那两只，亦顿时收回了舌头。

袁净初又惊又疑，心道：“这些小鬼怎么会帮我？”退到一边，盯着两方相斗，只觉毛骨悚然。蓦地，她见其中一只山猫子恼羞成怒，吐出长舌，往后猛甩，忽地扫飞了身上的五六只断手断脚。只听扑通不断，那些断手断脚，全都落进了溪水，挣扎不休。袁净初知道这些小鬼怕水，忙捡起篓子，倒出里面的诸般药草，挥手一抛，将那篓子扔到水里。溪水中的断手断脚，如见到救命稻草一般，纷纷爬到浮于溪面的篓中。

袁净初瞧溪中的小鬼，悉数得救，这才松了口气。再瞧岸上的小鬼们，见同伴落水，愈发狠了，一眨眼的功夫，已然把那群山猫子撕得皮开肉绽，伤痕累累。山猫子见讨不了好，鸣金收兵，一只只瞪着大大的眼睛，一阵烟般，朝密林深处逃走了。

袁净初惊惧万状，将将稳了稳神儿，一众断手断脚，已窣窣地围了一周。袁净初吓得心儿都要跳出来似的，连大气儿都不敢出。正僵在那儿，手足无措的当儿，一只首领模样儿的活手鬼，越众爬了出来，食指一扭，在泥地上，划出几个泛有青冷之气的字：“你还好么？”即写即隐。袁净初惊愕了好一阵子，咽了两口口水，结结巴巴道：“不……不……不碍事……”那活手鬼似乎听明白了似的，又在泥地上划道：“你唱的那支曲儿真好听，我们都爱听！”

袁净初愈发惊诧了，她素来听闻活手鬼，活脚鬼冷血残忍，喜害人命，此夜一下子遇到一百多只，只道命将休矣，得知它们跟来只为听曲儿，心中稍安，暗自庆幸娘给自己生了副好嗓子，哆哆嗦嗦道：“多……多谢你们！”虽仍旧怕得要命，言辞却十分坚定。

那活手鬼首领划道：“不必相谢！你唱曲儿我们听，我们替你打发山猫子！快快回家去吧！”袁净初早想跑了，她冲那活手鬼首领勉强笑了笑，走到溪水中，将那一篓子小鬼提到岸上，小鬼轻轻跳了出来。袁净初又将药草、镰刀装到篓里，逃命般地跑进了暗夜里。活手鬼首领，久久地望着袁净初远去的背影，怔怔出神儿。旁边的一只断手小鬼在泥地上划道：“真的是她么？”

良久，活手鬼首领划道：“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