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边互诉(2/2)
怒完他见到秦衍的眼睛蒙了郁色,突然明白过来,一把抓住秦衍的胳膊。
秦衍笑了笑,拍着紧紧攒着他肩膀上的手,“秦家将门,为国守四境安宁,为君担天下太平,是本分。”
李翀上一刻还不知道自己爹纠结什么,这一刻却已经是心领神会,他肚子里百转千回了片刻,故作轻松地说,“秦家有秦肃秦将军,打仗还轮不到你。再说,天下武将怎地就你秦家一姓?快别自大了。”
秦衍笑了下,半认真半玩笑地说,“史官写我祖父,写我父亲,俱是英豪,若是三代而衰,我对……”
李翀瞄了他一眼,“就这么想史书留名?等我当了……”
秦衍一咳,止住他话头,眯了眯眼。
李翀原是想宽慰他,一时忘了分寸,回过神来后扬手驱了身后侍卫们,按在秦衍胳膊上的手用力带了下他,在他耳边说,“这话不该说。可我又想说。若有一天我当了皇帝,史书上少不了你一页。”
可惜他自认为是宽慰,秦衍却心头一抽。李翀若当皇帝,自然是李义驾崩了。他虽小小年纪就知道了生死,可却不敢也从没想过李义会死。从小到大李义是一根牵着他父母的线,抑或就是他父母。
李翀见他的脸色反而更差起来,忙问,“怎么了?”
秦衍收敛神色,笑骂了句,“师傅教你那些为君之道都喂狗肚子里去了。我看你最近被皇后娘娘罚得少了,待我去告一状。”
他说罢边作势要走,李翀忙拽住,“我这不是哄你开心嘛!没良心!”
秦衍哈哈大笑,“瞧你怂的。”
他和李翀又笑骂两声,从池边站起来,一回头二人双双愣住了。
跟着二人的侍卫内监们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跪了一地,李义不知何时到了花园,负手而立,正看着二人。
李翀和秦衍避着他两个月了,不知是巧遇还是李义特意来找他们,李翀迅速看了眼他父皇的脸色,从池边高处走下来,撩起袍尾行礼。秦衍直接跳了下来,几步走到李翀身旁。
李义的唇角带着点弧度,伸手揪起了蹦下来的秦衍的耳朵。
秦衍“嗷”得一声,“陛下,疼!”
李义哼了一声,瞥了眼单膝跪下的自己儿子,“你俩胆子不小。当众算计我,躲了两个月,准备躲到什么时候?”
李翀和秦衍一个跪着一个被拎着耳朵,也没耽误快速换了个眼色。
“没躲着。近来我和翀文武课连着上……”秦衍一边顺着李义的手劲偏着头,一边说,“真不是故意不去请安。”
李义眯起眼,“兔崽子,把下人屏退,在说什么?”
李翀难得听到他父皇这样说话,半抬起头看他,发现李义的眼神很是慈爱。李翀暗自松了口气,“父皇,儿臣和衍,在说,武功之进益,少不得对手。朱师傅今日寻了十来个小内监,是略通些功夫的,以十人相围,竟不到片刻便不敌我和衍。”
“噢?”李义抬手示意他起来。
秦衍朝李义呵呵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陛下能放开么?疼。”
李义松开手,屈指在秦衍额间弹了下,“你俩让太后发了话,朱为自然会好好教你们。以他的功夫,教了两个月能胜一帮小太监,有什么可得意的?”
当然不是在得意。然李翀和秦衍换眼色那时就各自定下了回话的调子。
秦衍见他似是心情不错,抬首问,“陛下有喜事?”
李义抚着他的脑袋说,“沙俄遣使来,欲与我朝交好。”
李翀和秦衍双双愕了一下。
他俩听师傅讲史,都知道数年前那场大战,并非只是鞑靼人一家之祸。
少年人再老成也很难明白政治二字的真正涵义。李翀蹙眉道,“洋鬼子不是好东西,和蛮人一丘之貉,父皇真欲和其交好?”
李义励精图治,如今国力强盛,唯一打过燕岭的顾忌就是更北边的沙俄人。他们愿意主动建立邦交,是李义乐见的事。
李翀这一问,充分说明了他还是个稚子。李义一笑,“远交近攻也好,远攻近交也好,都是冲着国家利益。他们自然有所图。”
秦衍“唔”了一声,问,“陛下想打过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