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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之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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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肃脸色铁青。

李义走到他身旁,“朕为何罚你,现在知道了?秦将军当年是为你向我请过罪的。”

秦肃此刻已经历了人世间诸多变局,体验过无数冷暖,被李义这么一说,眼眶当即湿了些许,忍住泪道,“臣该死。”

“当初你可当得起你爹的健扑营?你又可对得起为你请罪的秦同?”李义口气严厉,天威甚重。

健扑营全军覆没,秦家嫡子殉国,那牵着某种不可告人情愫的女人毅然随之而去。家国之殇,李义严责之下,秦肃满面泪痕。

秦肃的身体抖着,忍着不在御前嚎啕大哭。

李义叹了口气,“起来吧。给你爹争点气。”

秦肃听着这意思竟是要复起自己,抬首看着李义,怔住许久。

李义从案上取了一个看上去仿是新制的沉木盒子,递给他。

秦肃双手接过,缓缓拉开,里面包着明黄色的绸缎,绸缎之上躺着的,是一把秦家剑。

是幼时不论如何在父亲面前撒娇耍泼,父亲无论怎么偏爱自己,也没有传给他的秦家神兵。

秦肃漠然,不理解这是何意。

李义道,“秦衍这孩子,早慧。”

秦肃静静地低着头。

对秦同的这个孩子,李义此刻只想要给他安康无虞的人生,只愿他一辈子无忧无虑地做个快活闲人。

什么“世代尽忠”,李义一点也不想压在他身上。

“朕,要收秦衍为养子。”李义缓缓道,“这把秦家剑,回去供在你父亲灵前。告诉他,秦同在燕岭,打了千古一仗,没辱没秦家威名。”

秦肃叩首称是。

李义无声一笑,“如今,是火炮的天下,委屈这把剑了。倒不如就这么失传了吧。史书上,让它和秦同一起做个伴。”

秦肃将那把剑带回,奉于秦奉仪灵前时,接到了圣旨。李义将禁军里划出一部分精锐,重立健扑营,虽然名字没改,但主重火器的训练和使用,这个象征着一朝最高荣誉的军队还是给了秦家人。

李慤在天之灵,大概也会认为自己给李义取对了名字。

而至于秦家嫡孙,李义当真是让整个皇宫都知道了,这个孩子备受宠爱,虽未有明旨,可御前内监王免传出话来,要一宫奴婢见秦衍如见皇子。

从秦府回来的那一天后,李义把秦衍交给米蓉抚养。一方面李义要给这个孩子无上的尊荣,并不愿意让他在仅仅有个妃位的尉迟容膝下长大,另一方面的考虑则是他早就知道尉迟容胆小懦弱,和其姐姐完全不同,丝毫不想让被尉迟羽养得大气淡定的秦衍在性格上拐这个弯。

这个举动李义没有解释,可却让尉迟容十分害怕,担忧自己做错了什么。

并没有担忧太久,李义亲自去了她宫里。见到尉迟容后静默了好久,把尉迟容紧张得出了一手心汗,直到李义亲手扶起了她。

尉迟容妆容精致,却没戴什么珠宝发簪,一身素衣,被李义拉着坐下反显得有些拘谨。李义主动开口,“我把秦衍交给太后,她老来一直有些孤独,有个孩子闹闹会好很多。你是他的姨娘,多过去看看,陪陪。”

“是。”尉迟容低低应了声。

“你们西域若有亲人去世,有什么特别的祭礼么?”李义看着她的一身素衣,问。

尉迟容肤色雪白,此时更显得有点较弱,被李义问到伤心处,紧咬了下唇,眼中带泪。李义把她拉了近身,“知道你伤心,想哭一场便哭吧。你姐姐是个出色的女人,对你,也很好。”

自从进宫至今,尉迟容从未得到过这样一句发自真心的温柔贴心话。而一抬头看到李义的眼神,是和自己一样透着深重的悲切,共情之下,便再也忍不住,抱住他痛哭起来。

哭泣了许久,恍惚听到李义在耳边低诉,“是我对不起你们。如若能早一点研制出火炮,如若能早一点洞悉蛮人和洋毛人的野心,断不至于如此。”

李义像是在对她说话,可又像是自言自语。

尉迟容再怎么软弱,也是在宫里长大的女人,赶紧道,“陛下已是圣明之主,若非陛下当机立断,只怕京城会落入敌手。秦将军……还有姐姐……也必是这样认为的。陛下切勿自责。”

“自责也已晚了。”李义轻轻笑了笑,“人死不可复生。节哀吧。”

尉迟容顺从地点了点头,以袖拭去眼泪。又听李义说,“你姐的确想把她的孩子给你抚养。可朕想,你以后也是会有自己的孩子的。他在你这长大,也不方便。”

尉迟容心头一凛,脸上凝固了一个愕然的表情。李义道,“怎么了?不想有?”

“自然……想。”尉迟容脱口而出,“可臣妾……这几年都未有这个福分……”

李义笑了笑,“以往来朕宫里来得太少。往后多来几次就有了。”

尉迟容有些吃惊地看他,可眼角却明明白白添了一分喜色。

“美人到底还是要开心点才好看的。”李义屈手指在她额间抚了下,起身道,“这便回去办公了,晚上召你过来。”

尉迟容跪下相送,心里既喜又疑。

李义朝书房走的路上,一步步数着步子,数到一百零五步时停住抬头看了天一眼,说,“一百零五天了。在那边,是不是也还是疼老婆?”

身后的一队侍卫已经摸出规律来了,到一百零四步的时候就空出来一段距离等着。李义每天都有那么一刻钟对着天空发呆。

也就是那么一刻钟,过后便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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