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 朝天阙 > 贵妃获罪

贵妃获罪(2/2)

目录

不到一刻,顾蕙茞带了人回来,她与李义四目相对时,李义已经知道了结果。

顾蕙茞眼里的震惊绝不是装出来的,李义了解她。只有一个可能——她的确是审问出了自己也难以置信的事实。

李义一抬手,示意顾蕙茞不要开口,而后将一宫下人全部遣了出去,只留了太医在内。

是为了给贵妃留面子,也是给自己的幼子留面子。

李义揉着眉心:“朕对你如此宽容……你怎么会这样……”

尉迟容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李义冷眼看她。一个是多年持重的皇后,一个是清心寡欲的太后,还有一个无足轻重的后宫女人……联合起来对付她?绝无可能。

李义很头疼,事情闹成这样,尉迟容做得这样恶毒,没法不处理,可她一是李符生母,二是秦衍姨母,有这关系在,又不能处得太重。

太医在旁不断地提醒他“切勿动气。”米蓉在一旁,缓缓道,“陛下若是难为,哀家来处置罢。”

尉迟容仰起头:“陛下,臣妾没做过。没做过的事将来臣妾至九泉之下也不会认。”

米蓉似乎没听到她这话,摸着手上的扳指低声道,“先帝以仁立国,多年来前朝后宫未见如此恶毒之事。不重处我如何对得起先帝。”

李义听这话是往重了说,有心想往回拉,而米蓉不给他机会,直接道,“贵妃作恶后宫,心如蛇蝎,手段酷烈,本宫不能容。即日起幽禁宫中,无哀家旨意永不得出。”

这强硬的态度和往常的太后全然不同,李义尚未表示不同意见,米蓉将那只扳指取了下来,递给他,“儿,今日我做了这主。从今往后,也不需要这个了。”

李义一怔,不料她竟这样坚决,这样重处好像太过了。

他刚想说“看在符儿的份上……”,太后便道:“哀家觉得,这样阴毒的女子不配做皇子的母亲。从今往后,符儿由皇后管教。”

尉迟容近乎癫狂地笑起来,眼神一时间变得十分阴狠,盯着太后,像要将她生吞了一般。

李义话没出口,神情复杂地看尉迟容。

尉迟容这才意识到李义还是想为自己求情,讶异之余迅速转变了脸色,立即转回了平日里温顺的样子爬到李义脚下,一抬头两行泪便掉下来,“皇上,今日种种臣妾知道难以辩驳,可臣妾确实没做过。臣妾对太后的处置不敢有意见,只想求皇上看在臣妾侍奉多年的份上,允臣妾一个请求。”

太后似是很不耐烦地咳了一声。

李义看着尉迟容的眼睛,无端想起了那一年抱着秦衍踏入他书房的尉迟羽。

他一晃神,尉迟容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腿,“求陛下允臣妾,亲手为符儿做衣,做到他出宫建府。臣妾可以永不见他,这是臣妾一份为母之心,求求陛下恩准。”

当年尉迟羽决意追随夫君而去,留给孩子的就是亲手缝制的衣服,十余年不断。

李义默了会儿。米蓉正想拒绝,忽然宫外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传进来。

正是李符的声音。

他不知如何得知了消息,也不知如何从重重把守外闯了进来,喊着,“父皇,祖母,我要见我母妃!”

他正在快要变声还未变声的年纪,哭喊声又有男孩的稚嫩,可又有时沙哑着,听来十分凄凉。

尉迟容在里面哭,他跪在外面哭。

米蓉恼火,她已经严命不得让李符知道,他却还是知道了,这说明尉迟容的确有自己的一帮亲信势力。今天布下局除她的决定是一点也没错。

可,身为祖母的她,还是没法听得小孙子这样哭喊,听了两声就叹了口气,转身朝佛堂去,留下句话给李义:“哀家决定断不可改。至于要不要给这个恩典,陛下看着办。”

顾蕙茞见状也道告退,去搀扶米蓉。

一边是米蓉把先帝信物都拿了出来,要重处尉迟容,一边是母子隔着宫门痛哭,将面对的是永久分离的凄凉。

米蓉和皇后一走,尉迟容脸上最后一点厉色也没了,全是平时的顺服。二人目光相对,李义叹了口气:“你有什么委屈愤恨,何苦要发在不相关的人身上。”

尉迟容哽咽道:“皇上不信我。臣妾无计可施,无话可说。只求皇上允准,让臣妾为符儿制衣。”

李义点了头,又道:“太后仁爱,礼佛多年,今日见了福妃那伤,是在气头上,处得重了些。你闭宫反省,回头到谈跟前好好认个错,也非没有转圜。”

尉迟容叩了个首,口说谢陛下恩典,心里清楚知道,这局是太后亲手为她而布,就要将她囚禁至死,绝无可能再让她出来。她只是还借着李义的一点旧情要一个豁口。

佛堂里,顾蕙茞紧随米蓉身后跪下来。

米蓉念了会佛经方开口:“这事是我主导,业也在我身,和皇后无关。皇后无需自责。”

当时米蓉派了人去,阻止顾蕙茞向李义禀告,是为自己儿子身体考虑,也是为两个孙子的关系考虑,但不代表她能放过贵妃。米蓉以“后宫争拗”做局,是付出最小代价打击尉迟容的办法,也是避免她从今往后再有图谋。只是此事让福妃和福妃宫中人都吃了大苦头。

顾蕙茞于佛前小声道:“太后如此做,是因儿臣疏忽,这些年未注意到贵妃的心思,此事若有业果,请菩萨降于妾身。”

米蓉不紧不慢地数着佛珠:“此事我是压着皇上做了决断。往后后宫的事我便不宜再管,皇后你该有所作为。”

顾蕙茞低头道是。

尉迟容被李义命人从后门押走,李符未得一见。当日,十二岁的李符数次求见往常疼爱自己的祖母,然而数次被拒。

母亲被幽禁,两个从小依赖的哥哥都在宫外,慈爱的祖母突然变了样,父皇……父皇他不敢去求……李符仿若被洪水冲到了中央的人,如何挣扎也握不住一个能救命的浮板。

他也是皇子,有贵为皇子的尊严,除了出事那日失态,在米蓉宫外跪地哭求,此后接连多日,他在人前装作无恙无异,只在半夜,在寝宫之中,把下人都逐了,蒙上被子痛哭。

痛哭并没有用,但他开始真正明白自己的身份,也开始明白母亲这些年为何一直让他有所谓的志向。原来只有拥有至高的权力,才不会落入他今日的境地。

直到尉迟容被幽禁半月后,李符才在和师傅们念书习课时,见到了特意过来看他的李义。

李义已在外站了许久,见他写字端正漂亮,对太傅们的问题也答得很好,只是很明显,这孩子眼周下红肿着。

李义进去便命师傅们跪安了,和李符单独在书房中。

父子相对,都静默着。

李义隔了许久才说:“功课学得不错。字也写得好。”

李符只跪下回:“谢父皇。”

他从前并不这样谨小慎微,李义把他扶起来,摸了下他头:“你母妃的错和你没有关系。等你祖母气过了,再去找她请安。她心里也还是疼爱你,念着你。”

李符满心想说“我母妃不可能做那样的事,她没有那样蠢。”然几次要出口又忍了回去,在心里盘桓许久后改口:“儿臣知道了。谢父皇。”

再见太后时,这个幼孙口中仍是祖母叫个不停,仍会挑吉祥话讨喜话说,然心里已经隔了一道天堑。

米蓉知道他已不再是那个真心爱自己的幼孙,但她别无他法,她宁愿李符恨自己,不愿让李义知道尉迟容干了什么而亲自出手,那样李符恨的就是父皇和长兄。恨她没什么,她是个快入土的女人,恨他父皇和长兄就太危险了。

米蓉静静地看了这个幼孙许久,想安慰两句,想张开怀抱一抱,然而最后还是没有做。李符在米蓉宫里象征性地坐了坐,又去皇后那象征性地请了安,请皇后“教导”了几句,然后便回去念书习字。他此后将这样的日子过成了常态。

一个月后,尚衣局给他送来了今年新制的冬衣,宫女摊开为他试衣之时,李符的眼在冬衣内襟里捕捉到了一个极为细小的花纹,他一把握住了那宫女的手:“这衣服是谁做的?”

李义虽允许了尉迟容的请求,可米蓉发下话去,“衣服送过去可以,但不可让李符知道是尉迟容亲手制的。”

宫女被这问题问退了一步,“是奴婢做的。殿下为何这样问,可是做的不合心意?”

李符愣了一下就对那宫女笑道:“我只是好奇,没什么大事。你做得很好。”

那宫女接着为他扣上盘扣,李符随意地问:“你是哪里人。”

他似乎是饶有兴趣地和那宫女聊了一会天,问了许多琐碎的小事。

待送衣来的宫女们走后,李符将那冬衣的内襟翻开,寻那不甚明显的微弱标记——那是他曾经在尉迟容的妆盒里看到的花纹,是他母亲亲手描上的,他问那是什么,母亲回答“那曾是尉迟皇族的标记,每一个皇族出生之后,宫廷砖墙之上都会多一道这样的刻纹。”

这衣服是他母亲做的,毫无疑问。

</p>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