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030 形影不离（2/2）

快乐的时候是真的很快乐。

但伤心又是彻底的伤心。

芝麻点大的事情都能引发战争，用明明不那么在乎的人当幌子，互相捅刀犹恐还不够狠。他们毕竟是最熟悉对方的人，便不费力气、刀刀见血。最后只剩流泪眼望流泪眼，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真的，除了“你让我太痛了”，之外哪里还有安慰和沟通呢？

年轻的时候总相信是真爱就不会分开。爱或许是真的，但忽然走到了某一点，两个人都意识到再也走不下去了。

——再也不能承受了。苦水流得太多，伤害受得太狠。

没有力气了。

他后来才发现，离开她不是对自己的解救。尽管他离开她的同时也走出了痛苦的少年期，他渐渐成为想象中的“无坚不摧的大人”：身体强壮、才华横溢、离家谋生。

怀才不遇与颠沛流离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而这样的选择显然只有自由的人才能做出。

他回国不久重遇了她——这时她已经是国内小有成就的演唱双栖的女星了，身边也有了成熟知性的爱人作伴。似乎是吸取了和他的惨烈的教训，她后来的伴侣都是年长的男性。

她走出去了，以一种毫不留恋的姿态，坦然得足以从过往汲取经验。重整旗鼓而终于成功。

重逢那一刻，他发觉自己仍在网里。

时间回到当下。陈嘉柏被各种黑料和狗仔烦怕了，毫无心理压力地来打扰他哥哥。盔甲再坚硬的人，也会有把它脱下来透口气的那一天。再坚强的年轻人，也会有忽然情绪失控，像个神经病一样发疯的时候。

维珎知道陈嘉柏在最近一场演唱会上唱了自作的情歌。官仔从来对这种伤春悲秋的调调敬谢不敏，像一个漠然的天神、没长大的孩子。但他在所有人都没有发觉的时候，悄然走入暗淡窄巷。

一个悲伤的普通男人，用唱苦情歌的方式思念一个爱不到的人。

他没有办法按捺自己的心，就像他没有办法欺骗音乐。演唱中途，他漏出了罕见的泣音。灯光和镜头在那一刻聚焦，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除了自信的光彩以外一定还有，别的什么。

维珎早出晚归，家里留官仔一人放松。他自己受单恋的害，不想和人哪怕说多一句话，不想泄露蛛丝马迹。还怕和别人对视，怕看到火辣辣的关怀或同情。

复原只是自己的事。最好连亲人都别去打扰。放他慢慢好。

自放于无人的深夜里，不去想以后会怎么样，那个人会怎么做。不去想“他到底会不会用同样的心情想起我”。只需要放空脑袋，听时钟滴滴哒哒一声又一声，挨过一个又一个夜晚就好了。

有一天，维珎提前收工回来。阳台被窗帘隔绝得一点痕迹都不见，除了电视屏幕以外再无任何光源。客厅像一个小型放映厅。

嘉柏在看电影。

电影里的他风华正茂，仍在短短两小时走到了结尾，在澄糖色的黄昏里失神地喃喃：“太迟了”。

太迟了，我已失去了最爱的人。

从今以后，惟有严酷的沉默和心碎的悲哀伴随。

他看到官仔那熟悉而和他相似的年轻面庞上，正静静地蜿蜒过泪水的小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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