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2）

师父对此倒没说什么，关于唐今越来越少的上课次数，也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对此稍有微词的只有师兄武真，他向来看不惯这个小师弟躲懒，这次甚至借口养老虎而逃避上课，真是越发不像话了。但看在师父也没有说什么的份上，他也不便多嘴，只是偶尔遇到唐今，还是会说教两句。唐今总是表面乖驯的模样，但课依旧上地越发地少。

许是因为师父的认可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凭借着唐今内心里执着的笃定，这只小老虎居然奇迹般地无病无灾，仅凭着每日里唐今喂的米粥汤水活了下来，而且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生长地甚至比与它同样年龄的同类更为壮实。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小兽从小小软软的一团，长成了正儿八经威风凛凛的模样。

这一日阳光正好，唐今难得睡到日上三竿。他被突然压到身上的重量惊起，然后睁眼看见一个偌大的老虎脑袋。一时间还有些醒不过神儿来，顺手过去揉了揉，转身又准备要睡。小老虎拿头拱了拱唐今，喉间发出不满的呜咽。唐今在床上又翻了个滚儿，这才清醒了些。

屋子里头空无一人，想来是风和师兄看他这些日子都实在是累狠了，看他今日睡得熟，就没有喊他起来。他现在的作息基本已经不受限制，师父也完全默许了，哪怕是平时躲懒偷闲也没人管，他也就越发自在起来。

唐今在被窝里贪恋了会儿暖和，伸手在外头摸自己搭床边儿的棉衣，结果半天没摸到。小老虎看了半天，跳下床，在地上顺口一咬，然后把一大团衣裳兜头罩上了唐今。唐今从脸上把衣服拿下来，一边儿穿，一边儿伸手挠了挠小虎的下巴以示奖励。小老虎眯起眼睛，发出满意的咕哝声。

唐今只厨房里找到的师兄特意给他留着的早饭，在锅里温着两只包子一碗粥。他想着小老虎也饿了，于是找出昨天准备好的一些肉糜拌在羊奶里。——自从前些日子小老虎对他给的米粥表示出嫌弃的眼神后，他就试图搁进去了些鲜肉。但是初始肉块太大，小老虎有些咬不下，他才转为把肉切得细细地。不过看起来效果不错，每次小老虎都吃得很香。他把食盆搁在小老虎面前，小虎飞快地把脸埋了进去欢快地吃了起来，小半盆的食物转眼被消耗了一半。唐今看着小老虎的吃相，一时有些愁。这种吃法，迟早也是要养不起的，总不能老让伯凊师兄帮忙下山买肉，他觉得是时候教小老虎打猎觅食了。他又看看小老虎现下的身形，又默默叹了口气。因为小老虎才一个月大，但唐今已经抱不起来它了，他毕竟只七岁，而这只虎却在以一种令他讶异的方式快速生长。

用过早饭，外头的阳光变得更热烈了些。唐今打算带着小虎出去晒太阳。同几位路过的师兄问了好，然后他便领着小老虎走出道观的门。外面的视野很开阔，也许是树木都秃了的缘故，没有了从前那些繁厚枝叶的遮蔽，他抬头就能看到湛蓝无比的天。唐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孩子气的脸庞露出一种舒适无比的表情来。他心里莫名涌动着一种冲动，一种由于心胸骤然开阔，因此想肆意挥洒自己情感的大开大阖的冲动。所以唐今突然开始奔跑。

小老虎开始一直在他身边走着，见唐今跑起来，以为对方在和自己闹着玩儿，所以也撒了欢儿似的奔跑起来。一人一虎你追我赶，毫无顾忌地在山林间嬉闹着。

过了不多时，唐今跑累了，于是便不顾地上寒冷随意躺在了地上，小老虎也停下来，蜷卧在唐今身旁。耳朵微微地动，尾巴一忽儿一忽儿地晃，莹黄的眼眸四处张望，似乎是好奇。唐今看着这个记忆中有些熟悉的地方，伸手捏了一把小老虎的耳朵，仰躺着，看着头顶树木的干瘦的枝杈，看着枝杈上方坐落着的一整个深邃的天空，忽然从胸腔中迸出低低的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