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忌（2/2）

就在昨日，从乡下赶回来的马姐在咨询室的水晶球下找到了粘在球底的一张便签，上面只有四个字：

“不要找我。”

王副董亲自确认了这四个字正是外甥女许曼的笔迹，一筹莫展的他只得带了一群工人把自己的铺盖搬了过来，正式入驻咨询所，守护外甥女儿的家园。

短短两日，这里没了来访者，但来过了很多人。

许医生的闺蜜孟筝不光打了好几次电话，本人也亲自来过，但刚进门，就被王董打发走了。

王副董的老婆和女儿也来过了，听老公说起许医生的出走与她脱不了干系，那个高高在上拽得不得了的女人没说上二句话就扯到了离婚。

本以为默不作声的王小姐会着急上火，谁知看上去很美的她似乎并不站在王副董一边，这个冷酷无情的富二代，失踪的许医生难道不是你的家人？

顾家深也来过了，隔音效果极好的咨询室阻断了他和王可清的谈话，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顾家深就离开了。

明知许医生下落不明，顾家深看上去一点也不着急，这算什么朋友啊？平时忙东忙西像真的似的，关键时候一点辙也没有，真是中看不中用，银样蜡枪头一个！暗恋过顾家深的孙柔非常地失望。

唯一值得点赞的是乔峰先生，不仅详细地询问了许医生失踪前后的方方面面，还叮嘱自己千万要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外传，以免伤及许医生的名誉和影响咨询所日后的经营。对了，关心许医生的人还有她的同学陈先生，虽然未曾谋面，那个男人说话非常地客气声音也非常地好听，很像电影里哈姆雷特的配音。

联想到自己的表现，孙柔满意地叹了一声：唉，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患难才见真情啊！

夕阳西下，悄无声息地卸去了春意，按照正常作息时间上下班的孙柔正想关上底楼的玻璃门，王可清带着一身酒气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王董，你回来啦。”

“嗯，你怎么还不下班，不对，怎么还上班？嗝……”

“王董，你不要着急，许医生平时除了工作就是看书看病历，是人都有感觉累的时候，说不定她只是出去散散心，很快就会回来的。”

“谢谢，谢谢你，小柔，你是除了我之外，唯一一个还在等曼曼的。”王可清挥了挥手，“走吧，回去吧。”

说罢，他便走上了楼梯。

回到自己的卧室，一头倒在床上的王可清翻来复去了好几个回合，不但全无睡意，酒，反倒醒了。

东翻西找寻寻觅觅了一番，终于从一个未打开的行李箱里取出一个U盘，将它插进了笔记本电脑。

昏暗的灯光下，车厢里有两张并不算清晰的脸，跳过几个镜头，他才看清楚了姐姐的眉眼。

记忆中，他从未见过她如此冰冷的表情，语气锐利得像针尖，隔着电脑屏幕似乎都能戳破他的心脏。

“为了我，你才选择了这条路？当初嫁给你的时候，就没计较过你是否一无所有，这么多年，我有逼过你非得有钱，非得出人头地吗？”

“当初还不是你主动选了我。”

“是我鬼迷心窍，亏我一直以为起码你是个真正的男人。”

“我怎么啦，让你挨饿受冻了吗？”

“一个靠情妇才能找到自我的小白脸，算得上真正的男人？”

“王可迩，干吗出口伤人，不要太过分。”

“怎么了，生气了，心痛了？最难听的往往是真话。既然那么爱她，为什么走不出现实？既然给了她最真挚的爱，为什么又不肯在一起？你是那么优柔寡断的人吗？不，那只是用来掩盖虚伪的面具！”

“可迩，我和她真的没什么。”

“既然和我在一起那么难受，那就走啊，抛下你那不值钱的虚名，带上你的所有，回到懂你的人的身边，不要再去伤另一个女人的心。”

“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

“相信你，还是相信我看到的一切？白纸黑字摆在那儿，精神出轨就不是出轨？我只是想不明白，我哪里做错了？你到底有多憋屈？不像是在过日子，倒像是在痛苦中挣扎，把她当成救生圈扑了上去。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差劲？”

“说了你也不懂。我看你就是太闲了，无事生非。”

“明明心猿意马，还装成没事人似的。如此假惺惺的你，真让我恶心！”

王可迩偏了一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灯光打在她黑白分明的脸上，不哭不闹，近乎是安静的表情，王可清知道，这样的姐姐才是最生气最绝望的时候。

“一切只是你的胡思乱想。”

“你敢不敢当着女儿的面也这样说，你敢说这一切只是我的胡思乱想？”

吊在挡风玻璃前的平安结剧烈晃动了一下，许海源和系着安全带的姐姐都不由自主地往前冲了一下，待车厢里的影像恢复正常，竭力克制的争执终于爆发，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接下来的镜头，王可清不忍再看下去，合上了电脑，将脑袋埋进双手里：

“姐姐，我对不起你……”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王可清站起身，飞快地打开门，只见马姐急忙离开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