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梦(2/2)
奚砚时没回话,把锦囊丢给江雪容,“你闻闻,哪颗是。”
江雪容息了声,将信将疑的接过锦囊,打开来。
她娘留下的医书,她看过不少,越是怀念她,越是研习了更多医毒的书,想把她写的每个字都看懂。
虽然没什么实战经验,但记书识药的本事已是超出一般大夫了。
所以打开那个锦囊的时候,江雪容一下被迎面而来的各种药味熏得站不稳。
这一袋子,没有一样不值钱的,有些就是用钱也未必求得来。
此时都变成了一颗颗花花绿绿的丹药,胡乱的堆在一起。
江雪容:……暴殄天物。
她眉头抖了抖,忍住没有问,将丹药一颗一颗挑出来闻,终于从花花绿绿里挑出了一颗白色的,“这个有回梦的味道,是什么药?”
奚砚时:“记不清了。”
江雪容:……
“我出来时拿得乱,看着有点用的都倒了。”奚砚时云淡风轻,“幸好你闻得出,不然得让他整袋子都吃了,一颗一颗喂麻烦。”
不应该是很浪费吗?“……”江雪容手无意识攥紧了瓶子,稳住声线,“应该有解幻凝神的效用,我闻不出全部。未必能解梦陵散,不过兴许可以缓解。”
“能让他安静点就行。”奚砚时说完却又想到什么似的,“把他迷晕有没有用?”
江雪容决定给关凛之点一炷香。
“梦陵散里就有迷幻之效,迷药恐怕会加重效果。”她走过去将白色的丹药递给奚砚时,“我也想过研制梦陵散的解药,可惜我拿不到回梦,这个也给我一颗吧。”
奚砚时不甚在意,摆摆手示意她自己拿,将白色的药丸塞进了关凛之的嘴里。
“你要是想研究,我改日送你一株回梦。”
江雪容:……是我要求太低了。
“好,谢谢。”
“不必客气,之前不曾细说。我父亲和你父母、沈伯伯皆是相交好友,我幼时也见过你。”奚砚时看向关凛之渐渐舒展开的眉头,抬起头看江雪容,“你要是不嫌,称呼我一句兄长就好。”
江雪容仍旧穿着一袭白衣罗裙,不远不近的站在一边,听到这一句,好像身上冻住的雪化了些粉末,簌簌的掉下来。
她从小便开始习惯忍耐冷清,因为不想让唯一关心她的沈伯伯担心,从来凡事都能自己学、自己做、自己承担与接受。
也学会怎么保护自己,少说多做。
往身上冻一层又一层的雪,隔开一切,路上便无冷暖无春夏、也无荆棘,寡淡而平坦。
如今好像有一个看着不太靠谱、却又很每一步都很靠谱的人,出现在她面前。
她本来半信半疑,留了几分客气,但是此时奚砚时看着她说,你可以叫我兄长。
路上突然遍生荆棘。
原来看不见的、得不到而被忽略的、好像皆有可能会出现了。
荆棘深处,她也有可能去。
“我知父母还有一好友,姓奚,雪容二字便是由他所取。”江雪容忽然想起了久远的一些事,语气虽然缓慢平淡,手心里却其实已渗了汗,“娘在手记里写,奚伯伯最知诗情画意、山水千秋,他儿子出生时,他正得一方湖石松砚,在他书房里洗笔试墨。”
“他便写,千里塞北无好物,独独饮砚时见你,便叫……砚时吧。”江雪容说得慢,目光投向他,眼眶酸涩的似是合不住了,还苦苦撑着,欢喜里莫名泛出委屈来。
她艰难地叫他:“兄长…你是…砚时哥哥。”
奚砚时怔忪了一瞬,这一句砚时哥哥,他隔了十八年才听见。
如今她看着是亭亭玉立,清冷佳人了,说到底,却也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姑娘。
寡亲缘、寡朋友。
倒是与他极衬兄妹。
“我当年抱过你,当时你还不会叫人。”奚砚时的一只手仍然被扣着,他盯着十指交握的地方,忽然笑了一声,“这名字文绉绉的,也只有他能取得出来,其实当时相隔两地,他根本没见到我,这名字还是千里传书传来的。”
江雪容没想到,眼前的人真是奚砚时,娘亲手书里记过的人,一下子生出了血肉来。
她敛了心底涌起的一点哭意,弯了弯嘴角,问道,“奚伯伯现在还好吗?”
奚砚时笑意只失了一瞬,拇指有意无意地摸在关凛之左手的虎口处,声音平静,“他也死了。”
他也死了。
不像江闵夫妇一样悄无声息,还留存一点活着的可能。
奚砚时亲自探过他的气息。
确确实实的、死了。
江雪容神色一僵,觉得自己实在不会说话,嘴唇抿得很紧,一句对不起几乎要脱口而出。
奚砚时笑着打断她,“不要这么紧张。”
她垂下头,被宽慰竟是更加难过。
“别哭,不然哥哥只能拿钱哄你了。”奚砚时跪累了,收回一条腿坐在地上,像没发生过什么似的,“快去睡觉,明天还有戏要唱呢。”
江雪容这才抬头,看了一眼昏睡的关凛之:“那他怎么办?”
奚砚时:“没事,明天等他醒了和他算账。”
……答案没有意义,江雪容决定不再问下去,去睡觉了。
奚砚时也不像看起来那般娇贵,横过身子拿关凛之当枕头,倒下去便睡了。
关凛之会醒。
若让雁知秋察觉出来他中了梦陵散,所谓的梦陵散可解便不攻自破。
可中梦陵散的人看起来就像是被欲望胀大的一具死鱼,除了身体反应和说梦话,几乎会失去任何动作与抵抗的能力。
关凛之不是这样的。
奚砚时无意间摸了摸侧颈,似乎还能回忆起来他咬的力度。
随后眼睛一闭,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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