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非良辰好时(2/2)
楼内却依旧是欢声笑语,春情盎然之景,全然不因为她们的缺席而显露出半分的不寻常。
而城中万家灯火明明灭灭,已经少去大半了。
奚砚时从雪容房内出来之后,便即刻向他的十万火急而去。
他大概知道雪容想要做什么,也知道她恐怕会打草惊蛇。
但那又如何呢?
他的雪容妹妹,早该从这场局里抽身了。
别院已到,奚砚时将心思收了个干净,径直朝自己的房间里去。
没想到一去一回不到半个时辰,关凛之已经不知跑哪里去了。
奚砚时走近了,发现床头枕下压着薄薄一张纸,他抽出一看,右上言简意赅的写着一行字:思虑再三,等梦陵散事毕。
隔了几行,在纸中央又添上二字:阿砚。
也像是思虑再三才写上的。
奚砚时唇角不由挑了挑。
他一根筋的凛之哥哥都会思虑再三了。
“语序颠倒。”奚砚时将纸折了两折,和收情书似的压入枕下,轻飘飘的骂了一句,“不识情趣。”
他随意一躺,枕着那纸薄书,从怀里掏出两本书扔在床边矮桌上,上面那本明晃晃的写着:“春楼秘戏图”,下面那本只露出一个“鉴”字来。
这是奚砚时回来时忽然想起来去黑市买的,就算一时嘴快头脑发热的应了他那句话,他也没有忘记适当的做点准备。
毕竟他想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十分确信,他不会,关凛之肯定也不会。
现在用不上了,奚砚时指腹摸了摸下唇,“十万火急也跑了。”
他十分清楚关凛之顾虑的是什么,梦陵散余毒未清,若是此时破戒,恐怕会受梦魇牵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无法确保他会做出什么,更有可能会不记得现实所为。
就像那天他把奚砚时当做梦里的奚砚时所做的一样。
奚砚时不介意,关凛之却大概很介意。
事实确实如此。
在奚砚时走后一刻钟,关凛之便在调息中忽然认清了他此时的情境,堪堪冷静下来。
——他实在过度兴奋,而梦陵散是罪魁祸首。他刚才甚至想即刻强行冲破穴道,然后将想转身离开的奚砚时狠狠的抓回来。
他的眼睛过分漂亮,若是在眼尾晕一点潮红,他一定忍不住亲手将那点薄红用力的揉弄开来。
关凛之想,再放任下去会发生什么,他会不会堕入梦境的陷阱里,醒来后连做过什么都无法确认?
他意识到,今日绝非良辰好时刻。
他起码要清醒着,才能看着他的眼睛,心甘情愿的被摄去心魄。
关凛之调息稳神,花了一刻钟才冲破穴道,留下那一页纸来。
平日里传信惯了,落笔不带称呼,关凛之盯着那字看了半天,到底不甘心只留这一句。
写在信尾不合规矩,信头又无处可写,他停了又停,在纸中央写下阿砚二字。
管不了那么多了。
关凛之将信压在枕下,起身离开。
他栖着月色,身形掩在屋顶一角,晚来凉风吹散了几分他心中炽盛的火,直到看着奚砚时走入房门,他才收回目光。
平日里杀人的本事,如今都用来做这些了。
他等了半晌,屋内始终没什么动静传来,他没忍住掀开屋顶的一片瓦,发现屋内的奚砚时已然睡着了。
身子朝向里侧,只拿一个背背对着他。
关凛之耐性十足的等了不知多久,奚砚时却从头到尾老实得很,动也没动一下。
床头放着的两本书好像是奚砚时带回来的,是什么?
关凛之第一次发现自己还会产生好奇心,他以前是绝不会多看一眼与自己无关的东西的,更不会碰别人的东西。
他拧着眉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从屋顶上跳下来,悄无声息的进了房。
春楼秘戏图。
关凛之站着一动不动,扫了一眼那书的名字。
他心下疑惑,总觉得这名字听着十分奇怪,但奚砚时睡着,他没有去翻动那本书。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的收回了目光,原地盘坐下来,又被奚砚时的背吸引过去。
阿砚睡觉只有一个姿势吗?
关凛之等到天快亮了,才终于确认答案。
是的,奚砚时一晚上没有动。
他默不发声,唇角无意识的勾了勾,露出一个奚砚时也少见的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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