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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祸(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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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里走出一个人,黄老头弯下腰抚摸白狗的脑袋,笑起来满脸皱纹:“好啊,好啊...”,他慢慢蹲到地上逗狗,白狗很是受用,肚皮朝天直甩尾巴。

老头用烟枪叩叩地上的脚印,眯起眼睛看余陈来时的方向,哑声说:“另一个人应该就是他。”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越来越凌乱,逐渐转成悲伤的低泣,余陈坚持追问:“你到底怎么了?听话,快说出来,不说出来我怎么帮你?”

或或在厨房水池下蜷曲身体,脚边是一个摔成八瓣的空碗,米饭剩菜洒得满地都是,他右手虎口上有一道流血的豁口,血液吧嗒吧嗒顺着掌纹滴下,和菜汁混在一起,电话接通了多久,血也流了多久,毫无凝结迹象。

或或的脸色比瓷片还要苍白,在余陈的连番追问下,他顺顺气,终于开口说话:“救我。”

“什么?”余陈当他听错了。

“我查出白血病了。”或或嗫嚅着,按住手上血流不止的伤口,“医生说了,移植骨髓才能活,不然就是等死。”

这一次,久久沉默的人变成了余陈。

“我还不想死啊,真的不想死。”或或哭得满脸通红。

余陈蒙了,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凭本能哄着或或:“我知道,我知道,别害怕,我帮你想办法,你不会死的...”

或或咬了咬嘴唇,小声对余陈道:“我今天刚收到通知,医院说,骨髓配上型了。”

他拖着高热的身体挪到窗边,想呼吸一点新鲜空气,然而窗外只有工业区和不断冒烟的高大烟囱。

苟或和余陈在这里住久了,他们的感官渐渐麻木,渐渐感受不到这些烟雾是多么难闻,多么让人难以呼吸,乃至吸进肺里的每一口空气都可能成为致病的根源。

“我凑不出钱。”

或或说这句话的声音比刚才更轻,轻得好像可以被外面的烟雾卷走。

但他还是开口了。

“你想让我怎么样?”余陈问。

那头传来清晰的“噗通”一声。或或跪在满地鲜血和菜汁里哭求:“哥,求你了!救救我!”

骨髓移植不只是做一个手术那么简单的。余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沉默着计算开销:

或或不是吴城本地人,化疗和药物的费用都要自己负担,他现在病了,B站频道经营不下去,本身就少一份收入,加上余陈要工作分不开身,在他住院期间的,还要额外请一名护工看护,杂七杂八的花销也少不了,全部加一加后,余陈发现,手头没有五十万可供调配的现金,就算有配型成功的骨髓,或或这条命也根本留不下来。

余陈算得恶心想吐,不得已之下搪塞:“我再想想”,说完便狠心掐断电话。

或或的哭声变成一长串“嘟嘟嘟...”

头突然变得很重,重到脖子无力承载,余陈蹲在地上,把手机扔在脚边,垂下灌了铅的头颅。

过了许久,余陈勉强抬起脖子,注视看不到尽头的田埂,四方无人,寂寂无声。

安静得好像全世界都抛下他远去了。

先是母亲,再是叶南山,现在又是或或,对余陈而言,长大是不断被抛弃的过程,每个人总在某一天突然弃他而去,匆忙得甚至不愿听一句挽留。

“我还没准备好。”

余陈只能在这些人离去很久之后,才木讷地吐出这样一句话来。

生活太难了,仅仅是日常琐事就能把人逼疯,余陈自觉已经没有能力,一边料理这些千头万绪鸡皮蒜皮,一边承受再失去一个人了。

他在地上蹲了很久都起不来身,看着田埂之间的凹陷被污水填满,心想不如我先死了吧,跳下去淹死在里面一了百了。

白狗踩着余陈的脚印跑来,在他耳边“汪汪”大叫两声,惊散几只歇在树梢的小麻雀。

一缕青烟飘到鼻尖,余陈嗅了嗅,被烟味呛得清醒了几分,抬眼看去,一个老头在几步开外嘬着烟袋。

黄老头手持一杆烟枪,笑容慈祥:“你姓余,单名一个陈字,对吧?”

老头矮小枯瘦,余陈不自觉降低了警惕性,有问必答:“对。”

“你的朋友生病了。”

“是...”余陈回过神来,“你怎么知道的?”

老头朗声一笑,夸夸而谈:“我腿脚不便,老眼昏花,唯有这双耳朵还灵,无意听了墙角,小兄弟莫怪罪我。老头子现有一条锦囊妙计,能解你燃眉之急,小兄弟,你听,还是不听啊?”

这个老头言谈得体,又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就算是个疯子,也是个不能怠慢的疯子,余陈这样想道,加上确实走投无路,点点头表示愿意听他说。

殊不知老头接下来的一番话颠覆了他的认知。

叶南山一动不动盯着远方的田埂,青城替他计时,这已经整整两分钟了。

“别看了兄弟,他又不是小孩子,接完电话自己就会回来的。”青城道。

叶南山揉揉酸痛的眼睛:“我不是看他。”

“那你看谁?”

“田埂上好像有个老头。”

叶南山灌下一大口酒精后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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