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债(4)(2/2)
“天真的那个一直是你。”
“我没跟你说过吧?其实我有过一个哥哥。”
叶南山冷不丁勾住余陈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余陈错愕得忘了挣扎。
“哥哥长我两岁,出事那年他三岁,我才一岁。”叶南山回忆起往事来,瞳孔烟雾蒙蒙,阴冷得像吴城的雨,“安娜带我们去游乐园,我在餐厅因为不肯吃饭哭个不停,她只顾着哄我,不小心让大哥走丢了,再也没找回来过。”
从那天起,叶南山就成了一个戴罪之人。
“后来安娜就疯了,气走了我爸,给我改了名字,一夜之间,家里只剩下我和她两个人。”他继续说着,声音被雨声修饰得渺茫虚幻,“大哥长得更像安娜,比我安静,比我乖巧,比我嘴甜,而且画得一手好画,这些年我想了又想,如果当初安娜哄的是我大哥,走丢的是我,她也许不会疯成现在的样子。”
不会疯到给孩子立一个衣冠冢,疯到每天带叶南山去拜祭,疯到按着他的脑袋一遍遍向墓碑叩拜。
“大哥丢了之后,安娜再也没管过我,一心扑在事业上,稍有不顺就回来朝我大喊大叫,就是刚才你看到的那个样子,我早就习惯了。”
随着他的讲述,叶南山温暖善良的面具一点点剥脱,余陈看到了自己所熟悉的神色:敏感、冷漠、孤独。
余陈突然不那么排斥叶南山的身体了,他主动往他的方向挪了一点,两人在门廊下互相依偎,像一对困兽透过雨帘,守望自己荒芜贫瘠的一生。
“你大哥叫什么名字?”余陈问。
“叶阳。”
《易经》有云:山南水北曰阳。
而叶南山恰好就叫叶南山。
余陈一直没有挣扎,叶南山鬼迷心窍,托起他的下巴便欲吻上去。
“你…别动!”
托米无聊了,吧嗒吧嗒跑到草地上,咬住余陈的裤腿甩来甩去,他被这一人一狗纠缠着,想挣脱都不得其法。
“别动。”叶南山箍紧余陈的肩膀,依旧如是道。
“你以为我会听你的?”余陈道,继续我行我素。
叶南山轻轻叹了口气,“你不乱动,我就告诉你后来发生的事情。”
叶南山双手交叠圈住余陈的腰,强迫他和自己紧紧相贴,余陈气笑了,按照现在两个人严丝合缝的程度,他就算想乱动也没有空间,叶南山这欺负谁呢?
然而接下来的话就让余陈再也笑不出来了。
“六年前,我找到了叶阳。”叶南山一字一顿,唯恐余陈听错,“他被卖到一个中部小城,当了人家的养子。”
“这件事谁都不知道,连安娜也不知道。”叶南山贴上余陈的耳廓,嘴唇沿着线条慢慢往下。
余陈听出了一点端倪,瞬间全身冰凉,叶南山在他身上这样肆无忌惮地揩油也不管。
“试想一下,如果安娜找到了叶阳,她会怎么对待她从小不喜欢,还将这件事隐瞒了整整六年的我?”叶南山点到即止放开了余陈,讥诮地自嘲道,“现在应该是‘你’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手心肉厚,手背肉薄。余陈再明白不过了:“到时候我一个子都拿不到。”
叶南山赞许地微微翘起嘴角:“而说与不说就在我一念之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