鲥鱼夫人(2/2)
这是开春的鲥鱼,冰库里好容易存到现在,是南京来说和的大人物带来的。为了调停矛盾,照搬南京鲥鱼宴,同殿为臣不应太过,稍加抚慰上演将相和,至于黄鹤宜,经这么一闹腾才念及他曾经的功绩。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权贵得罪不得,能干事情的人也得罪不得,黄鹤宜是该往上提一提,至于他的个人生活方面,没什么损失最好,大不了敞开校门,红的绿的随他挑两个更好的。
童迩世抿在嘴里,鲜美不再,已经糟了,还一嘴毛刺,怪不得,不然这么金贵的东西怎么轮得到他,脱口一句国骂。
禁止他抽烟骂脏话的黄鹤宜面对面坐着,居然没有遭到呵斥,也没有立起眼睛瞪他,只是软软说了句:“吃一口意思意思得了。”
谁都看得出来这鲥鱼意义大过实质的美味,一桌心知肚明的人谁都不动筷子。不亏是南京来的大人物,当即亲热地对黄鹤宜说:苏子曾称它惜鳞鱼,应当配上惜鳞重名节之人,请黄主任给屋里人带家去尝尝吧。
黄鹤宜的正妻有相当于没有,上层自然知道那桩婚姻不是他自愿的。偏巧养了小相公,依着黄鹤宜上心的地步,满座同僚叫声小夫人不为过,或者是如夫人,一切皆如夫人。毕竟现在一夫一妻制,这个屋里人当真水平颇高,避讳了性别和纳妾之嫌。可惜这份高明不是每个人都能领悟,底下戏谑黄鹤宜的小情儿得了个“诰命”,赐号鲥鱼夫人。
黄鹤宜刚得了新人,在床榻上换姿势都是自己动手搬挪,那蹙眉隐忍的小模样,七分春色配得三分倔犟,原本的十分添作十二分,别怪他雄风大振,不把这小妖精千刀万剑斩于马下决不罢休。床上次次要人性命,下了榻自当顾惜爱怜,连小指头也不舍得他曲一下。手彷佛有了自我意识,径自伸到童迩世嘴边,示意他吐在掌心。
童迩世垂了眼皮,没搭理凑到下巴的手,转头吐桌上,久负盛名的金贵鲥鱼还不如蟹渍虾酱,咸得敞亮腥得鲜活,别别扭扭在冰库里一身好皮肉糟成沤朽之泥。
“用过饭了吗?”新人闹性子,黄鹤宜不是不知道,情暖味甘耐心他多得是。依着他的了解,小夫人肯乖乖被摆弄已算是给够面子了,指望自己脱裤子那是搬着梯子上天-没门。鲥鱼夫人确实没错封他,连鳞带肉腴美异常,被丝网笼罩也识趣地束手就擒不做无谓的挣扎,在锦帐中什么也不用做,细喘着娇怯怯一抬眼,只恨这妖精不早出生些时日,害他半生茕茕孑立,蹉跎了无限光阴,错失了无垠风景。
把手里适宜入口的茶递到童迩世嘴边,给他半盏漱口,又把剩下的并作一口喝完,拍了拍童迩世单衣下温软的大腿:“给我净面。”
不知道童迩世在呆什么,一个哆嗦,云里雾里还没恍过神来,扭头把扯着黄鹤宜心瓣子的一张脸送到他手中,不复桃花灼灼,垂萼含苞、染着病锈之色的一枝磬口黄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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