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子（GL（2/2）
娟子会走。
娟子帮嘉怡洗澡，总是被嘉怡弄得比她还湿淋淋，最后就变成两个人一起洗澡。嘉怡和娟子面对面站着，嘉怡偷偷看她和自己全然不一样的身体，她自己的是干瘪的，细瘦的，但是娟子有发育起来的乳房，乳卍头圆圆地翘着，往下线条缩窄，变成纤细的腰肢，再往下是丰腴的臀部。像坐过山车的轨道，有种凶险的迷人。
娟子不让她目光直直地盯着，去捂嘉怡的眼睛，说她是个小流氓。嘉怡才不怕她，伸出一只湿淋淋的手指去戳她椭圆形的肚脐。娟子怕痒，躲了一下，嘉怡立刻抓住娟子的弱点，变本加厉地去挠她的痒痒肉，两个女孩在浴室里磕磕绊绊，闹得玻璃门都哐当作响。
娟子给嘉怡吹头发，吹风机在耳边呜呜聒噪，头发被吹得飞起来，娟子自己的头发还湿湿地黏在额头上，露出一些短而伶俐的碎发。这个时候娟子的额头就不是光溜溜的了。嘉怡从冒着蒸汽的镜子里看娟子弯腰给她吹头发，人影模模糊糊的，娟子穿着吊带裙，有点像画报杂志里那种妩媚的成年女人，显得很漂亮。
嘉怡和娟子一起躺着睡觉就很安心。从前一个人睡，哪怕床头堆满了娃娃，嘉怡也是有些害怕的，那些毛绒绒软乎乎的公仔在白天是知心朋友，晚上就突然变了个模样，眼睛圆溜溜瞪着，表情有种瞋目结舌的悚栗。嘉怡翻过身，听娟子睡熟之后发出深而悠长的呼吸，胸脯一起一伏，她于是对“熟睡”总是有娟子式的印象，绵长而细软的呼吸声扑在耳畔。她有时候望着娟子被月光染成冷色调的皮肤，有一些细细的汗毛，睡衣裙是宽大的，纤维布料纵横交错，怎么织得那么细，那么整齐呢。她喜欢眯着眼睛去数上面的小正方形，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但是有一次娟子没有睡得那么早。她和娟子叽叽喳喳聊到深夜，两个小脑袋埋在被子里，被子也被呼吸烘得热气腾腾。她们很了解用哪种声音不会惊醒隔壁的大人。她们后来讲累了，就沉默地和对方面面相觑。窗户开了半扇，南方的冬天都不很冷，那一丝凉风于是在轰轰暖气里被追逐着湮灭，落下一些能让人深呼吸的水汽。她看娟子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亮。娟子虹膜的颜色要比她浅些，她自己是那种死板的黑，娟子是能透光的那种棕色，阳光下要更浅一些。但是晚上娟子的虹膜好像也和她一样了，黑得像没有烛火的乡下的天空。
娟子捏着嘉怡的手，突然说：“我们来做个游戏吧。”嘉怡愣了一下，她敏锐地察觉到娟子这句话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娟子把她自己的睡衣裙撩上去，推到脖子上。嘉怡在月光下看娟子的胸脯，但是她只注意到形状优美的肋骨。她趴到娟子的身上去，娟子的身体是暖的，她们贴得很紧。娟子缓缓把内裤拉下去。嘉怡的心咚咚跳起来，她听见娟子的心也跳得很快，虽然她具体也不知道她们到底在做什么。娟子把被子踢到床脚。嘉怡的内裤还挂在脚踝上，嘉怡突然觉得小腹涨涨的。然后娟子动起来，用肚子往上顶她，内裤一开始还挂在大脚拇指上，后来也掉下去。她们都没有说话。嘉怡觉得她们像是在水面上，或者说娟子是小舟，她们就在水面上荡来荡去，在娟子的肋骨上划船。过了一会娟子放开她，她们把内裤穿好，在月光里睡着了。后来谁也没有提过这件事，嘉怡猜，娟子一定觉得自己早就忘掉这事了。
娟子走的那天，嘉怡出人意料地安静。娟子收拾东西的时候，找自己那支圆珠笔找了很久。后来放弃了。一支笔而已。她捏了捏嘉怡的手指，在她手心里放了一个包装得很精美的礼物，嘉怡一直没舍得拆。娟子走了之后，嘉怡晚上自己一个人睡，雪雪坐在她床头，嘴巴是一条粉色的毛线缝上去的，被嘉怡亲得有点脏，笑得很呆滞。她突然爬起来翻开自己的枕套，里面有一只圆珠笔。娟子总要回来拿的，嘉怡想。她的圆珠笔还在我这呢。
后来嘉怡上大学了，娟子也早就毕业了。外婆在饭桌上说，娟子似乎有个男朋友，嘉怡突然抬起头，状若无意问：“什么时候的事啊？”外婆想了想，又改口说娟子好像看不太上那个小伙子，一直没答应对方的追求。“哎呀呀，眼光那么高，那小伙子对她挺好。”外婆笑嘻嘻的。嘉怡低头扒饭，没接话。
嘉怡终于见到娟子。娟子在银行工作，这回是来这里出差，说要顺便来看看她。嘉怡心里涌起隐秘的快乐，又十分惴惴不安。娟子头发盘在脑后，白衬衫A字裙，妆化得很优雅。娟子开始留刘海了，不是光溜溜的额头，嘉怡起初几乎有点认不得她。不过嘉怡已经很擅长如何处理那种因为时间引起的尴尬关系，她亲亲热热地走上前去，还是叫：“娟子！”语气里有恰到好处的惊喜。娟子也朝她笑，左边脸漾起一个酒窝：“好久不见呀！”晚上嘉怡和娟子吃完夜宵，喝了一点小酒，两个人在大马路上逛，可惜那天晚上不仅没有月亮，连星子都没抬头。嘉怡和娟子聊近日的生活，于是很自然地谈到“那个小伙子”。嘉怡问她：“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啊？”娟子瞪了她一眼，似乎还像儿时一样，小朋友不要乱说话。不过她转而又笑了：“哪里有啦！你呢？”嘉怡去拍娟子的屁股：“我有娟子啊！”娟子转过身去捶她，动作很轻，有点像撒娇。嘉怡总是会想起那个夜晚，让她疑心，娟子会不会……也是她那种人。过了一会娟子仰起头：“他……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喜不喜欢他。”嘉怡原本想开个玩笑，说要是十年后我们都没有，那就凑合凑合吧，反正也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不过娟子说完之后，嘉怡把那个笑话吞回去了。娟子应该和她不一样的。她属于那种平凡的、普通的恋爱。那个夜晚，只是青春期女孩的一个游戏。
嘉怡回去把她存了很久的礼物拆了。放了太久，都有些积灰。是一个很普通的水晶球，当年过生日能收十个的那种。嘉怡把水晶球放进收纳生日礼物的柜子里，和其他的水晶球挤在一起。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地结束了。
过了几年，听说娟子结婚了。新郎就是那个追她的男孩。不过在娟子老家结的婚，嘉怡没赶得过去，给娟子封了个不小的红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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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补充
虽然一般这种小短篇我都不会写作者的话，因为很多描述有读者自己的体会，作者说多了反而赘余。不过和亲友聊了一下，这个题材还是有点敏感，所以申明一下，不是炼铜，不是炼铜，不是炼铜。设定里娟子应该是直的，她和嘉怡玩那个游戏也仅仅是个游戏，因为真正处于青春期的应该是娟子。她对嘉怡其实没有别样的情感，更多是对身体接触的好奇和试探，也可以说是荷尔蒙的悸动。反观嘉怡，娟子应该是她的性启蒙，后来才意识到自己喜欢的是女的。（当然但凡是个拉拉，谁不喜欢姐姐呢orz）
写这个故事也只是想对青春期女孩的懵懂慕恋做一个小小的追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