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梅折枝去（2/2）

“你看，或者你再说，你记得我们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我说我是陛下的凤凰。”

“我就会开始回忆你那一身红色的衣服。七彩的羽毛，你是从哪里找来的呀，像只招展的小鸟。帝王总是念旧的，他太孤独了。一点点回忆他都甘之如饴。”

凤凰跪着也像一位英雄，一位战胜凯旋将军。帝王恨他。他让他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但是却不舍得施舍哪怕一丝真心。

他弯下腰，与凤凰平视。他们额头相抵。凤凰终于叹了口气。

“你长大了。”

像是从密不透风的磐石里凿出的一句唯一的真情，但是转瞬即逝。

“臣知罪。臣任凭陛下处置。”

帝王突然笑出了声。

任君处置。世上第一等听话的好臣子。

“你如此说，那我若是要你，同我欢好呢？”

一记惊雷。

寂静。风在金线镶边的厚重帘子里鼓动。像不存在的咆哮的困兽。

帝王在观察凤凰。他饶有兴趣地等待他的反应。

但凤凰终究没让他满意。他只是愣了一瞬，就迅速、训练有素地收敛了怒气，再次恭顺而又礼数周全地俯身：“陛下的吩咐，臣无可辩驳。”

夜凉如水，晚烛昏昏。

红绡帐层层叠叠。凤凰只着一件仿汉大袖红袍，是帝王专门差人送去的。他志得意满地走近他，靠近那人瘦削的脊背。他曾无数次走近他的背影。但今次是不同的。这次，手握屠刀的是他，手起刀落，他盼望看见瑟瑟发抖的小雀。可是那人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纹丝不动地坐在帝王的床沿，圣洁纯净地像一朵高不可攀的火焰花。他近乎愤怒地一把扯下凤凰的头冠，将他压倒在床，于是那如瀑乌发铺落枕头。他突然想起春日踏青所见之落花流水。还差几根七彩羽毛。

他终于能够认真端详起凤凰。他其实从未认真注视过凤凰的脸。长久以来，他是辅佐帝君的凤凰，是德高望重的天师，像抽象的尺规，永远严肃有礼地鞭笞他要做帝王，努力，再努力些。他景仰于他，他很少直视凤凰的眼，他捏紧拳头，心脏缩紧，肩膀微微颤抖……就好像一个普通人面对恐惧。恐惧？他原来在害怕凤凰。这个真相让帝王大吃一惊，凤凰竟然一直是他恐惧的根由。

但此时此刻，他把恐惧压在身下的认知让他兴奋。凤凰不再是一段什么颜色的标杆或者立柱，而只是一个可以触碰得到的普通男人，一个足够漂亮的男人。乌眉剪目，他的目光逡巡过凤凰挺直的鼻梁和粉色唇瓣，他第一次意识到凤凰原来是个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美人。

他粗暴地撕开红色的布帛，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身下人不易察觉地一抖，腿被打开成屈辱的形状。帝王恨他的疏离，像一层不可捉摸的雾气，水中望月似地展现他的高高在上，哪怕他在谦卑地鞠躬。他渴望占有他，倒不如说用这种拙劣的手法使他臣服，求得一个真实的、由外至里的顶礼膜拜，这个念头带着如此强大的诱惑力，以至于他仅仅幻想，情卍欲的浪潮滚滚而来。

他幻想凤凰屈辱地承受他的入侵。但是真正进入的时候，看着凤凰因他绯红的面颊，眼角堆出晚霞色彩，眉头轻蹙，他不自觉放柔了动作。他想吻他。星子微摇，草虫的振翅声如雨。月亮还未出来。

尾声

“你是何人？”

“臣乃陛下的凤凰。”

现在他真正属于他了。

凤凰于飞，龙息画之。画空为笼，金屋藏之。

高卍潮的那一刻，他终于吻了他。鼻尖相抵，极尽温柔地衔住他的软唇。他感受到凤凰的回应，狂喜连并情/欲将他淹没。他恍惚看见凤凰凝视他的眼神，除却散乱的欲卍望，似乎还有一层藏得极深的怀念。他如此命名，因为那眼神与他想起那句“陛下的凤凰”同出一辙。

凤凰如何需要怀念？

许是眼花。

他最终放过凤凰。

他不知凤凰去向何处，但是有时他会去凤凰与他议事的那间偏殿。废纸不少，凤凰的笔迹依旧清晰如故，他拿起来端详：“社稷山河。”

字迹力透纸背，当年凤凰握着少年帝王的手，一笔一划写就。清晖冉冉。帝王一抬头，圆月悬于九天。他又一次听见凤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