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2）

老板连连给蔺起昂使眼色，哄着老婆：“你先不要着急忙慌就上火嘛！听听小蔺怎么说，他还没有答应，不意味着就要拒绝嘛！”

蔺起昂只好接话：“我会好好考虑的。”

“你看嘛！”老板笑呵呵的样子，老是会让蔺起昂想起以前刘姨在香堂上供奉的弥勒佛“我早说过，小蔺将来肯定要有出息！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金鳞不是池中物’！”

老板娘瞬间被逗笑了：“你也出息了！还会念诗了！”

“当然会了！你要想听，我天天念给你听！”

......

吃完饭，蔺起昂照例又拎着老板娘给施童准备的无法拒绝的夜宵回了家。

到秦姨家时，秦姨和施童正挨成一团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在屏幕里蹦蹦跳跳，青春的声音点燃整个客厅，选秀的热潮又席卷了这个夏天。秦姨看的很开心，兴起还要拉着施童一起晃，她的容颜已经老去，眼里的激情却让蔺起昂羞愧。“蔺起昂你就该多看看这些，不要一天到晚苦大仇深的，一点活力都没得。”她在舍得从屏幕上移开眼睛的间隙说道“不过嘛，论相貌，他们都不及你，更不及我们童童，说不定你可以去试试。”

蔺起昂掏出那张名片，把秦姨叫到阳台，施童捧着夜宵边吃边看的极度认真，沉浸在电视的万花筒里。

“肯定要去的，为什么不去呢？有什么理由不去呢？你在害怕吗,小昂。”

“不，我只是，感觉不真实。”

他在少管所待了四年，出来后这一路上，在各种店里当小工，小超市收银员、餐馆服务员、酒店服务员。他的人生已经是一滩烂泥了，而且他以为永远都要是一滩烂泥了，除了施童，不会再会有任何光亮照进来了。虽然有施童这束光已经远远足够，但有时，刘姨的身影会在蔺起昂眼前浮现，他想起她为了供他念书，为了他的将来，是怎样起早贪黑，是怎样任劳任怨。还有院长，他想起院长是怎么跟他说的，她让自己去拥抱更好的未来，拥有自己的狐狸和玫瑰。现在有机会摆在他的面前，但因为在沼泽里挣扎了太久，他感觉不真实。

等蔺起昂从阳台回到客厅，施童已经在沙发上睡着，蔺起昂抱起他回楼上。秦姨还在阳台上抽烟，她答应过为了施童不再抽的，但在刚刚的两个小时，她听蔺起昂讲完了他和施童的故事，一桩一件，关于他们的所有，没有任何隐瞒。她追着蔺起昂赶快带施童回家睡觉，因为她不想让他们看到她这么狼狈的样子，手抖得点不燃烟，好不容易点燃，蜂拥而出的要把它浇灭。肯定有刀子在剜她的心，不然怎么会这么疼。她想过很多次，但怎么都没有想到，怎么都不可能想到，两个孩子的过往，竟然沉重如此。

怎么会呢？施童这样一个孩子，自己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跟他说。怎么有人舍得，怎么舍得，那么对他。还是亲生父亲，多讽刺，多恶心。

心痛完了，便是无边的愤怒，她恨不得掘开那人的坟墓，亲自问问他，他的心是什么做的，他有没有心呢？

上楼梯的途中，还是把施童弄醒了，蔺起昂亲亲他惺忪的睡眼，低声问他：“童童，你觉得哥哥去做模特怎么样？”

施童毕竟还没有睡醒，清醒时潋滟的眸子笼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他太困了，又不得不努力睁开眼睛回答他的哥哥，他也不懂模特是什么，但哥哥总是对的，“好的呀。”开口还带着点可爱的鼻音。

蔺起昂笑了：“童童知道模特是什么吗？”

施童这下没辙了，惨了，被哥哥发现了。他使劲眨着刚刚还朦胧的眼睛，皱着鼻头，又往蔺起昂怀里缩了缩，天然又笨拙的掩饰。但他毕竟还带着被蔺起昂宠惯了的骄矜，脑袋无意识的蹭了蹭蔺起昂的胸膛，撒娇是不笨拙的，浑然天成。这下位置瞬间转换，蔺起昂没辙了。

“模特啊，就是像你刚刚看的电视里那样。”蔺起昂知道这两者有些不同，细究起来，甚至是完全不同，但要想让施童暂时失灵的小脑袋瓜理解，就只能这样类比。

这下施童彻底精神了。这个他懂的！像电视里那样嘛！这次他不用骗哥哥了，他能够理直气壮地回答：“可以的！可以的！”还要特意强调两遍。

“是吗？”

蔺起昂是打横抱着施童上楼梯的，他靠在蔺起昂的胸膛，看不清蔺起昂上楼梯过程中在昏黄的灯光里忽明忽暗的脸，也没有看清他嘴边的苦笑，于是他伸出双手，捧住蔺起昂的脸朝自己拉近，神情庄重得像每次准备要吃掉袋子里的最后一块小蛋糕之前：“一定可...可以的，你比他们...都好...你是最...最好的。”

“好，我会的。”蔺起昂终于呼出胸口那口气，不真实感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跨出那一步，也不是那么难。

一个星期后，等老板娘找到了接替蔺起昂的人选，他拿出名片，拨通了那个电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