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2)
老槐树上的秋千荡到最高,男孩笑的很开心,让他还可以推高一些,他的脸在阳光和树冠的阴影里忽明忽暗,在阳光下时,像被镀上一层金粉。
男孩跟他告别,向又空又大的主宅走去,他来不及阻止,他想叫,但有东西扼住自己的咽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模糊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们一起躺在草地上,蔺起昂看到一朵云,一朵蝴蝶云,他高兴的指给身旁的男孩看,男孩转过来,却在哭,满脸泪水问他:“为什么不救我?”
蔺起昂每夜都从类似的梦里惊醒,有时候男孩转过来,变成那个男人的脸,得意的望着他笑。有时候男孩转过来,变成自己的脸,凝视着他,对他说:“你是个懦夫。”
少数时候,也会有这样幸运的时候,那个男人不会出现他的梦里,施童也不会在他的梦里哭,梦里有的只是他们那段纯粹快乐的时光。每次从这样的梦里醒来,他怅然若失,为什么要醒过来,宁愿永远都不再醒来。
但梦终究是梦,再美的梦也会醒的。
他依旧会醒来回到泥塘里,看着自己无能为力的双手,看着刘姨为了他,为了给他更好的生活,终日在那个闷热简陋磨人的后厨里从早忙到晚。
刘姨一个人支撑着那家小餐馆,为了多省一点钱,没有雇人,也不许蔺起昂帮忙,只允许他在完成功课后或者休息日搭把手。“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就好啦。”她总是这样笑着跟蔺起昂说。
一个女人可以有多坚韧,蔺起昂是在刘姨身上见到的。
他们住在小餐馆的上面,简陋拥挤,但刘姨把它布置的很温馨,布置成一个家,一个蔺起昂不曾奢望过的地方。每天清晨门口的鞋柜上都会有鲜花,郁金香、百合、玫瑰...或者一束雏菊。书桌上都会有温热可口的早餐。他们没有餐桌,楼下餐馆的桌子就是餐桌,刘姨的早午饭都是随意解决的,只会给蔺起昂准备,只有晚餐,他们才能一起坐下吃顿安稳的饭菜。
每个蔺起昂睡得迷迷糊糊的凌晨,六点?五点?四点?或者更早,刘姨已经起来去买好小餐馆一天所需的菜。他从噩梦里醒来,站在窗口,能看到刘姨一趟一趟从三轮车上卸货,周而复始,雷打不动,昏暗的路灯映射在她的身上,宽大破旧的围裙很耐磨,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一趟又一趟,她擦擦额头的汗。可能是没睡醒,蔺起昂觉得眼前愈加模糊,看她像隔着水汽,他转过身,趁着刘姨没发现,躺回床上,等待七点的闹钟响起,开始新的一天。
就这样,日复一日,蔺起昂长到十七岁。他愈发沉默,在餐桌上一直埋到饭碗里,不敢抬头看刘姨手上旧伤添新伤,粗糙的茧子一层加一层。只能牟足了劲,从学校里拿回一张又一张奖状,成绩优异到刘姨可以笑着跟小餐馆里来的每个客人炫耀:“没准可能上清华呢!”
蔺起昂憋着那口气,总有一天,他会强大起来,强大到可以不再让刘姨为他操劳,强大到可以把刘姨庇护到自己羽翼下享福,强大到,不受他父亲的桎梏,把施童救出沼泽。
会有那么一天的,他会像个英雄从天而降,光明正大带走他的公主,不再是个逃兵。
那一天快点来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