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2/2)
弟弟除了她不再愿意跟任何人说话。
后来,有知青被下放到他们村里,她爱上了一个青年,高高瘦瘦,永远带笑的眼睛,他不会觉得她和弟弟是怪物。
他们相爱了,背着父母偷偷见面,弟弟会给她打掩护。
虽然村子里没有青年愿意娶她,但是她的父母不甘心,女儿一辈子嫁不出去,他们不会允许这样的耻辱发生。他们到很远的外村给她找了一户人家,男人四十多岁还没有娶妻,在那个年代的乡村里,四十多岁的光棍无非两种,废物或者残疾。
那个男人是个瘫子,全靠家里人照顾着,自然不会有人家把女儿嫁过去,只要有人愿意嫁过来,只要是个女人,就可以,秦姨家的一切他们都可以不介意。
当然,她的父母答应了。
在她的父母要绑着她去嫁人的那一天,她跟着那个青年跑了,开始她不愿意,她放心不下弟弟,但是弟弟紧紧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跟她说:
“姐,你一定要走,一定要跑出去,知道吗?出去了才有希望,嫁过去你这一辈子就毁了,你要跑的远远的,永远不要回来了。”他擦掉她的眼泪,“不用担心我,我再怎么样都是儿子,不会有事的,你答应我,答应我,算我求你了。”
在满目的泪水里,她快要看不清他的脸,弟弟温柔地擦掉她的眼泪,她看清他哀求的脸庞,点了头。
她跟着那个青年跑了,再也没有见过弟弟。
那个青年就是她后来的丈夫,她改掉了名字,跟着他姓秦,他带她东躲西藏,终于运动结束了,不用再藏,他带着她回到了故乡,也就是这座城。
他是秦姨遇到过最好的人,是她的救赎,把她拖出了深渊。一字一句教她说普通话,虽然后来她在这待久了,开始把普通话和这的方言混着讲。
她愿意一辈子跟着他,也真的跟了他一辈子。
但是每天晚上她都会梦到弟弟,梦到他刚会说话时喊她姐姐,梦到他偷偷藏起父母给他的蛋糕给她吃,梦到他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梦到他让她快跑。
她一直想找到弟弟,想回去,但是太远了,她再也回不去了。
终于在前段时间,打听到了消息。
她坐上火车,跋山涉水,去找他。
见到的是他的遗物,在她故乡的精神病院里。是一封信。
她跑了以后,父母开始逼着弟弟娶妻,只要娶了媳妇,就可以向大家证明,他当时只是一时糊涂,只是年纪太小,被人迷惑了,他宁死不从。
在和他的爱人私奔的时候,被人抓住了,算上他们刚被发现被抓的那次,是第二次,那个男孩,被当场打死了。
他捡回来一条命,但被父母亲手送进了精神病院。
视为命根的儿子,就算是儿子,但做了有辱门楣的事,也只是弃子。
她的弟弟,那个和煦白净的少年,在被关进精神病院的第二月,自杀了,死于十七岁。
只给她留下这封信。
好心的护士现在也已经是白发苍苍的老妪,虽然不指望真的有人来找,但她一直保存着。
秦姨带着这封信,昨天回到了家。昏睡了一天一夜,直到蔺起昂带着施童来敲门。
“所以说,你觉得我会看不起你们吗?还是拿你们当怪物?”
“就算没有我弟弟,我也不会的。爱女人,爱男人,爱什么人,都是你们的权利。”
施童已经在蔺起昂怀里睡着了,她抽完了最后一支烟,俯过身亲亲施童的头发:“哎呦,都几十年不抽烟了,破戒了破戒了,有童童在,以后也不会抽了。”
蔺起昂想起刚来这的春天,他终于有一些积蓄,不用再带着施童租地下室或者民房,找中介租了这个小区,虽然是很老旧的居民区,但总算有了个正式的家。
他租的那一户已经很久没有租出去过,虽然便宜但很多东西都要重新布置,蔺起昂忙得焦头烂额,那一天他在做最后的布置工作,房子乱的迈不开脚,灰尘很呛人,他让施童到楼道等。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一个女声“哎呦呦,哪家的娃,这个可怜,在楼道里睡觉。”原来施童困得坐在楼梯转角处睡着了。
蔺起昂急忙出去看,第一次见到了秦姨,穿着烫金花纹黑底的旗袍,微蜷的头发,两鬓斑白,六十来岁的样子,但很精神。
得知蔺起昂一个人带着生病的表弟,让他以后出门工作的时候可以把施童放她那,她帮他看顾,也当找个伴了。蔺起昂看着她的眼睛,莫名的相信她。
就这样,每天他出去工作,都把施童送到秦姨这。
“好喽好喽,说出来我好过多了。你也不要瞎想,好好带着他看病,好好对他,听到没得!现在赶紧带着他回去睡觉,秦姨我也累了。”
可是我们,并不是真的情侣,他不会爱我的。
蔺起昂这句话噎在嗓子里,说不出口,只能骗秦姨,也当是骗他自己。
“好,那您好好休息,明天上班我再把他带过来。”
蔺起昂带着施童回了家,躺在床上,看着施童的睡颜,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好像一口一直悬着的气终于出顺了。
坦诚相见,真好。
秦姨没有对他们失望,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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