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2）

他不记得他了，彻底地，忘记了蔺起昂。

医生说，是精神障碍和抑郁症，他现在处于失忆失语的状态，跟小孩子没有什么两样。没有人管他，家里出了那种事，在那样的家族，所有人都避之不及，亲戚草草送来医院，交了一个月医疗费就再也没有影子。现在已经欠了半个月的医疗费，医院也不是慈善机构。

蔺起昂从医院带走了他，没有办法，他没有钱维持昂贵的医药费。医生说，能治好，但是需要长期的治疗，如果实在没有办法，既然现在有人照顾他了，可以先出院，他身体上已经没有问题，精神问题，只能以后慢慢治。

施童比小时候还要好哄。第一天见蔺起昂还怕得往护士身后躲，等护士一走，病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一直缩到床角，蔺起昂也不说话，只看着他，像是要把这十三年没看到的都补回来。施童无知无觉，也缩成一团懵懂地看着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蔺起昂自己没忍住被逗笑了，吓得施童更懵了。蔺起昂只好倾过身去，把施童抱到被子里，严严实实盖住，在墙角缩太久了，他全身都是冰的。

施童吓的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僵直着身体，只敢偷偷转过来看他一眼，被发现了，又慌忙闭上眼睛。蔺起昂就坐在旁边的凳子上陪着他。

天气很好，有阳光从窗子里透进来，洒到地上，蔺起昂伸出手，摆出手势，地上有了倒影，是老鹰、兔子......

刚刚还在装睡的施童，成功被吸引了注意力，紧紧盯着，眼睛一瞬都不眨，最后不自觉坐了起来，身子都快贴到蔺起昂身上。

蔺起昂笑了笑，握住他的手一个一个教，施童眼睛都亮起来，像十三年前的那个下午，玩的津津有味。一笑眼角弯弯，眼睛流光溢彩，十三年的时光，仿佛凝在了他眼里，让蔺起昂恍惚觉得这么长的时间，只是一场梦，一觉醒来，他们还在那间阁楼。

就这样，等到走的那一天，施童已经愿意乖乖让蔺起昂牵着离开医院，蔺起昂去哪，他去哪。

刚开始的日子很难熬，像蔺起昂这样有过案底的人，稍微正规的公司都不会收，更何况他的学历只到高中为止，甚至连高中都没有念完，与此同时，他本质上没有任何社会经验。蔺起昂急的整夜整夜睡不着，他一个人不要紧，但是他还有施童，施童还需要治病。

最困难的时候，他去工地上当过工人，租了一间五百块的平房，好歹能见到光，刚开始租过地下室，更便宜但是潮湿阴暗。施童讨厌没有光的地方，他不会说话，只会亦步亦趋地跟在蔺起昂身后，寸步不离，住了两天蔺起昂就咬着牙带着他搬走了。

刚开始到平房里，蔺起昂也不放心放他一个人在家，会每天带着他到工地，工地上的工人都笑他每天带个没断奶的孩子来，而且工地上真的很晒，施童本就皮薄，一中午下来会晒的满脸通红，戴了帽子都不行，但是把他放在看不见的阴影里，蔺起昂根本不放心，工地太危险。

后来试探着让他一个人在家，蔺起昂给他准备好整天的吃食才反锁住门离开。第一天中午蔺起昂就不放心地请了三次假回家看他，隔着老远就可以看到他孤零零趴在窗口等着，看到蔺起昂回来，眼睛都亮起来，蔺起昂看得心里不是滋味，但发现他的确很乖，比带去工地好，就开始把他放在家里。

慢慢的，蔺起昂试着去各种店里当小工，小超市收银员、餐馆服务员、酒店服务员......他都试过，可能是因为从前刘姨开了小餐馆，他平时做完功课或休息日会经常帮忙，在餐馆做服务员他很顺手，最重要的，在餐馆，他自己每天的伙食就解决了，只要给施童准备就好，还能给他吃的更好点，遇上好心的老板，还能经常给施童打包好吃的回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