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白首（2/2）

“哎，我还没问呢，这些年难道不曾有女人倾慕于你？”她微微挑眉，目光戏谑。

很明显的吃醋和试探，哪怕到如今，他都觉得她的一切神态，都仿佛飘飞的柳叶，在他的心里漾起阵阵涟漪。

莫沉晏“嗯”了一声，微微俯身，不答反问：“要是有呢？”

林暮心里一酸，忍不住哼哼了两声，故意道：“我就知道，你瞧刚才那个妇人，说不定就是倾慕你的人，真是太过分了——”她假装去甩莫沉晏的手，却被他更紧地扣住，他竟然还一本正经地问：“哪个？”

假装生气也变成一点赌气，她酸溜溜道：“还能是哪个？就是那个圆脸细眉毛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莫沉晏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略思忖后摇头，“没有这个。”

没有这个……那还有别的？

林暮顿时后悔不迭，简直是砸了醋缸子，顿时瞪眼道：“那还有哪个？”

莫沉晏见她真的微怒，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低声道：“不记得。”不等她继续追问，又用低沉的嗓音慢慢道，“这些年除了你的面容，其他的，我从未入眼。”

从未入眼……更别说是记得了。

林暮微微一怔，反应过来后，丝丝缕缕的甜忽然就弥漫开来。她忍住唇角的笑，清了清嗓子道：“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她只是下意识的娇嗔，莫沉晏却沉默了片刻，道，“对你，我不会再有谎言。”他说得认真，她蓦地停住脚步，这才想起来，莫沉晏之前向她保证过，最后却差点……

林暮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每每想到此处，心头便一滞。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你当日到底是如何逃出来的？”京城的人，无论是谁，都以为莫沉晏已经被毒酒赐死。

莫沉晏牵着她的手紧了紧，才缓缓道：“当日抛出筹码，陛下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唯一出乎意料的是他将你圈禁在宫中。”但是他派司一打点好一切，若是建德帝最后真的下手，哪怕假死，也能躲过一劫。还有未曾料到的是，秦修煜把毒酒换了。

“牢中的人，只要把握住弱点，便可成事。”他说得轻描淡写，有种风雨过后的平静，“万安寺是落脚之地。”只是让上官任带走林暮，是最稳妥的做法，也是最不能预知的方法。

其中惊险，每一环每一步不能一一而足。他能够承受万分之一的后果，却不能让林暮承受几分。上官任那里原本是准备计划，却没想到，真的派上用场。

出来的那一刻，天一如既往的蓝，只是身边再没有她的呼吸。

想到这里，莫沉晏不禁低头，眉梢眼角都是化不开的情意，他抬手将她垂下的一缕发丝捋上去，沉声低语：“后来，我便来了此处。”每一天，每一年，都是在几不可察的期盼中活着。

她会回来。

这是让他甘愿在漫无边际的时光里等待的……唯一念想。

他的声音低而柔和，林暮忍不住攥紧他的手，两人来到堤岸柳树下。碧波荡漾，水面上覆着三月的柳絮，一艘艘乌篷船划水而过。

林暮忽然提议道：“我们也去坐船吧。”她声音轻快，莫沉晏自然无有不从。

两人给店家付了钱，矮身上了船，水面的水汽亦是清凉的，扑在脸上异常湿润。两人坐下来，望着两侧的景物慢悠悠地倒退，莫沉晏终于问起她之前的事。

“回去后，发生了什么？”他问得委婉。

林暮转头望了他一眼，低头望着碧水，若无其事道：“也没什么事，只是出现了一点误差。”她想到就痛心，望着莫沉晏皱着一张脸，“我来的地方，先是到了南境，快马加鞭两个月到了京城。后来又一路辗转……”

莫沉晏蓦地抬眉，似乎是了解到什么，慢慢道：“如果地点会有误差。那也就是说，你并不是等了三年才……”他没说完，她却只能点头。

“换句话来说，我离开你，不过是几个月以前的事。”

而他，却只能怀着希望，等了好几年。

莫沉晏忽然抬手，宽大的衣袖掠过，他按了按额头啼笑皆非，又有种说不出的感伤。她猛地坐直身体，抱住他的脖颈，“我也没料到，只能说是……命运弄人。”她转了转眼珠，忽然道，“我会补偿你的。”

莫沉晏这才缓缓抬眸，“哦”了一声，又侧过身子道：“如何补偿？”

说是用余生来偿还的可是他，转眼间，身份对调。林暮想了一会儿，头顶忽然阴影笼罩下来，原来是正在穿过桥底。她两掌按住他的双肩，忽然直起身体凑了过去。

三月的飞花落在水面上，晃晃悠悠，莫沉晏只觉得唇边一阵湿润。他的大掌反手按住她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不够，即便是余生相伴仍然是不够的，莫沉晏不无遗憾。

明明只是三年多的时间，他却觉得错过了那么长的一段时间，与她相伴。

林暮最终也未曾把真相告诉莫沉晏，只是一堆数据的话，她无论如何说

不出口。莫沉晏也默契地没有追问，两个人就这么悠闲地生活着。

春去秋来，丰镇多了一对夫妻。

花开花落，丰镇多了一座坟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