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2/2）
她微微笑了笑，平静道：“好久不见。”
成国公府得知萧鸿驰的消息，俱是惊喜，询问林暮他的事情。林暮说完后，萧鸿飞有些不解，皱眉道：“那他为何不回来？”这么多年，每次想起萧鸿驰，父母俱是伤心不已。
林暮说了萧鸿驰的情况，而后道：“他若回来，你让他如何自处。”萧鸿驰出身世家，也有作为出类拔萃的长子的骄傲。失明对他的打击太大，京城更是显得遥远。况且，“他已经娶妻，日子平安顺遂，倒也不错。”
萧鸿飞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询问当年的事。林暮自宫中消失，莫沉晏随后便在牢中被建德帝赐死，一夕之间，莫府不复存在。林暮不想多提，只是询问莫沉晏的事情，萧鸿飞见她言谈间抱有希望，心中疑窦丛生，只是详细地说了一次，与二舅母的说辞别无二致。
林暮知道一个关键的人——秦修煜。
如果想要知道真相，必须找到秦修煜，因为当年是他见了莫沉晏最后一面。
秦修煜如今是大昭王朝的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林暮想去找他，萧鸿飞皱眉阻止：“他今非昔比，若是想要取你性命，那又该如何？别忘了，他可是亲自送自己老师上路的人。”
“那也
要去。”林暮的态度很坚决。
她回到京城就是不相信莫沉晏已死，要追查当年的情况和莫沉晏的下落，必须找到秦修煜。
萧鸿飞劝说无果，只能陪着她一块儿前去。立在秦府门前，两座石狮子很是气派，托人前去禀报。下人过来说秦修煜不在府中，林暮只能与萧鸿飞立在那里等待。
不多时，于清婉款款而出，她衣着华丽眉宇间却有种淡淡的忧郁。她见到街边的林暮时震惊地愣在原地，两人对视着。
片刻后，于清婉走过来，皱眉道：“你怎么又出现了？”
当年莫沉晏的坠落，她心生欢喜，因为这意味着，秦修煜能够取而代之，成为大昭王朝的首辅。而林暮的神秘失踪，也成了她心里的一个谜。
林暮自然不会多说，只淡淡道：“你如今过得不错。”
于清婉握紧拳头，勉强笑了笑：“我自然过得不错。”衣食无忧，夫君是当朝首辅，似乎什么都有了。可生活确实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秦修煜成为首辅的几年，他们经常为一些琐事争吵不休。
吵到冲昏理智的时候，秦修煜就会冷冷道：“你如今，与当初完全是两幅样子。”
于清婉像是骤然被人戳中了心思，脸色煞白，咬牙道：“不会有人，都是数年如一日的。”
两人不欢而散，直到后来，秦修煜回来得越来越晚。她这才知道，秦修煜竟然在外养了一个女人。于清婉气冲冲地前去抓奸，大门轰然打开的刹那，她似乎感觉到了命运无情的嘲讽。
秦修煜护着的女人，正是重生前无意中得知的那名庶女。
于清婉想，她终究还是……输了。但不是输给了别人，而是输给了捉弄人的命运。
秦修煜沉着一张脸承诺：“你会是唯一的首辅夫人。”仅仅如此。
于清婉成为了别人艳羡的人，只有她知道，生活的滋味。如今望着林暮，更觉得物是人非，一切都像是笑话，但面子不能丢。
得知了林暮的来意，她甚至把林暮请进了府中。一直到了黄昏时刻，秦修煜才乘轿缓缓归来。他穿着大红绣白鹤的衣袍，朝他们走来时，恍惚间，林暮竟觉得有几分像是莫沉晏。
不，她立刻驱除这个想法，莫沉晏与他怎会相同……
秦修煜见到林暮惊讶意外之余，便是讳莫如深的神情。他与林暮单独谈话，林暮心里急迫，直视着他道：“别的我不想多问，我只问一句，他……还活着吗？”到底惧怕，声音都有几分发颤。
秦修煜不答反问：“若是他死了，你待如何？”
听见“死”，她的脸色霎时间一白，而后反应过来后，蓦地抬眼：“你的意思是……他还活着。”若是莫沉晏已死，秦修煜根本就不必假设。
秦修煜微微一怔，望着这个眉目仿佛丝毫未曾改变的女人，默了默。
他转身：“当年陛下想要他的命，我奉旨前去，他喝下毒酒时丝毫不曾犹豫。后来我无数次想过，若是那杯是毒酒……”秦修煜微微侧头，黄昏的红光笼罩在他的脸上，“他还会如此么？”
林暮攥紧手指，心忍不住狂跳起来。
秦修煜转身，直视着她的眼眸，平静道：“可我没有机会知道了。”他拂了拂衣袖，“但我不知道他在何处，他也不会让我知道。”
得到答案，林暮想了很久，如果是莫沉晏，他会去哪里呢……
“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三月正是好时节，江南水乡温柔中带着浪漫的情调，夹道两岸都是林木，花香绵延千里。林暮牵着马抵达的时候，望着一江碧水，船只上年轻的男女说说笑笑。忽
然一阵微风掠过，白色柔软带着清香的花，纷纷洒落。
她摊开掌心，一朵小白花落在上面。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忽然一阵歌声起，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声音清脆婉转。伴随着歌声与笑声，一座船徐徐从桥下驶过来。两岸的人纷纷围过去，说说笑笑，林暮也忍不住到了人群里，望着船上年轻的姑娘唱歌。
重重叠叠的人群里，林暮抬眸掠过柳堤的人影，忽然间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长眉下的眼眸，如同幽深的潭水，他一身素面杭绸的衣袍负手静静立在人群里。
她无比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他的一切都那么遥远而熟悉。误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林暮眨了眨眼，却发现那个人影依然还在。她想要喊出声，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喊不出来。
忽然，莫沉晏退后一步，转身离去。
来不及喊出来，林暮蓦地转身，推开人群往桥上冲过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追上……一定要追上……
不顾众人的抱怨和喊声，林暮朝着那个方向追过去。
莫沉晏却已经消失，像是惊鸿一瞥，就彻底消失。她心中慌乱，迫切地拉住别人，一个又一个的询问，终于有人知道：“你说的是林先生啊……”
林先生……
林暮只想立刻找到人，那人给她指了一条路：“喏，从这里绕过去第三个胡同右拐，就是林先生的家。”
那是一座很雅致的宅子，悬挂的牌匾大书“林宅”，林暮走到了那里，却又顿住脚步。她在害怕……害怕如果不是，该如何承受失望的后果……她在宅子前驻足许久，直到一个人带着颤抖的声音，喊了一声：“夫人？”
林暮转过身，一身妇人打扮的松萝立在不远处，手里的篮子已经落地，歪歪斜斜地躺在一侧。
她有很多话想说，却只是笑了笑：“松萝，好久不见。”
林先生。
原来莫沉晏就是林先生。
他用了她的姓。
林暮想过很多次再次见到莫沉晏的场景，她要质问他为何让自己走……她要问问他这些年都在做什么……然而真正相见的刹那，却脑子一片空白。
后院里的紫藤花架下，他坐在石桌前，面前是摊开的一本书。她轻轻走过去，只立在门口，眼眶却已经模糊。
戴着玉扳指的拇指翻过一页，莫沉晏察觉到了动静，以为是松砚。像无数次寻常一样抬头，却在那一刻顿住。
时间无限拉长，阵阵和煦的微风袭来，紫藤花瓣纷纷落下。
心蓦地一颤，莫沉晏用平生所有的理智抑制住自己，缓缓道：“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老了。”他起身走了几步，摊开双臂，幽深的眼眸蕴藏着如海一般涌动的情绪。
“过来。”
林暮大步往前，只剩下几步便猛地扑了上去，她的泪与一切混合起来，似乎抑制不住自己的哭泣。他的心一点一点的钝痛，沉寂了几年不曾有任何波动的心，再次为她的情绪所牵动。她胡乱地动情地去吻他，边吻边问为什么。
莫沉晏抱起她转身，抬袖拂去石桌上所有的东西，让她坐在上面。
两人不断地接吻，像是弥补所有的一切，用身体来迅速熟悉几年后的彼此。
莫沉晏第一次感觉到，什么都不重要了，什么都不及怀里的人重要。藤架上的花纷纷落下，他蓦地感觉到唇上一痛。是林暮咬的，她还在骂：“你混蛋！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硬生生分离了几年，等待的是他，她却觉得无休止的难过。
泪混合着铁锈味，他们吻得难舍难分，莫沉晏纵容地任她发泄。
“嗯，我混蛋……”莫沉晏吻去她的泪，用低沉的声音慢慢道，“我会用余生……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