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草木荣枯（2/2）

柏秋唔了一声：“那我们现在干什么？要进去找祝禾吗？”

封罗此时却强硬地抓起柏秋的手，拽着他往外走去：“你应该没逛过惠安城吧，我带你去逛惠安城！”

柏秋再迟钝，也知道此时封罗的状态不对。但他很知趣地没有提出来，而是很配合地应了一句：“我想尝尝这里的点心。”他其实并不是很想吃东西，但或许此时封罗比较需要借助某种东西来发泄一下。

走出如月琴坊后，封罗拖着柏秋直接回了市集。此时市集人依旧很多，熙熙攘攘的人大多是两人一对，大部分摊子的生意比起刚入夜时好多了。

封罗说带着柏秋逛，就真的带他去看了好几个摊子，都是点心，有糕点，有糖人，他甚至还给柏秋买了根糖葫芦。

柏秋拿着那山楂果实做的糖葫芦，颇有点不知从何下口。说起来，这跟吃山楂的孩子也没什么区别了，心里毕竟膈应。

他擎着根糖葫芦小心地避让人群，又要跟上封罗明显变快的脚步，还真有点想叹气了。

好在封罗走了一段路就停了下来，柏秋跟上去一看，却看见封罗从摊主手上接了几个竹筒，那摊子上飘着个幡，上面写了个大大的酒字。

封罗买完酒，便问柏秋要不要继续逛。柏秋虽想借着人多查探一下丁梧的下落，但收留他的主人家都提出要求了，他当然不会拒绝，当下便表示：“这里人好多，逛着太累了，我们回去吗？”

封罗便道：“那我们回去吧。”

柏秋点点头，手里仍拿着那根糖葫芦，他举着递到封罗面前，问他：“你要不要尝尝？”

封罗一愣：“你不吃？”

柏秋道：“你不是要喝酒吗，给你下酒吧。”

封罗脚步一顿，神色莫名地看了他好一会，柏秋也不解地停下脚步，不懂封罗这会的反应是怎么回事。他不过随口说的一句话，怎么封罗反应这么大？

封罗却抬头望天，语调平淡地开口：“我第一次见祝禾的时候很狼狈，那时真觉得她是梦中神女。后来相识之后，得知她是从京城来的，和我家本来是故交。她的遭遇和我差不多，但她和我不一样，至少凭借高超的琴技，即便是在风月的琴坊，她也能有别人不能招惹的一席之地，而我不过是个穷酸罢了。”说到最后，他终于意难平。或许此刻他也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意气风发，但眼看着这样的现实，他只能将自己的荣辱一并舍弃，活成蝼蚁一般的模样。

柏秋静静地听他说完，突然问道：“你去过暮山吗？”他没等封罗回复就接着说：“暮山上什么都有，有朝生暮死的蕈菌，也有百年的古木，有刚出生就被人抓了母亲的野兔，也有毕力开花却被人折去观赏的花木，对于人来说它们都是不动不挪的死物，因此也没人会去关注它们是怎样地努力生存。对于人来说，难的或许是过日子，但对于草木禽兽来说，难的是活下去。”

在这一刻，百年的古木终于显露他经历时光变幻的沧桑，与他所说的相比，封罗突然觉得自己的苟且度日无异于是自甘堕落。他扬起手中的酒筒，带些浅淡的笑意：“要一起喝一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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